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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罗庄(86-90)

海棠书屋 2026-09-13 19:51 出处:网络 编辑:@海棠书屋
作者:net511599 2026/09/13发布于禁忌书屋第86章 自食恶果(续)刘俊俯下身去,鼻尖几乎贴上了那截裸露的大腿根,一股温热的体香钻进鼻腔,让他脑子里仅剩的那点理智也烧得干干净净。他的手指颤抖着,拨开女人的亵
作者:net511599
2026/09/13发布于禁忌书屋

第86章 自食恶果(续)

刘俊俯下身去,鼻尖几乎贴上了那截裸露的大腿根,一股温热的体香钻进鼻腔,让他脑子里仅剩的那点理智也烧得干干净净。

他的手指颤抖着,拨开女人的亵裤边缘。

那层薄薄的布料被他粗鲁地扯到一边,露出一片白腻得刺眼的肌肤。刘俊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粗喘,双指并拢,毫不犹豫地探了进去。

指腹触到柔软温热的肉壁时,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般,浑身酥麻,手指却更加放肆,在那处紧窄的甬道里抠挖搅弄。他能感觉到指尖被湿润的软肉紧紧包裹,每动一下,都会带出一丝黏腻的水声。

“婶婶……”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另一只手迫不及待地伸进女人的衣襟里。

掌心覆上一团饱满柔软的肉球时,刘俊的呼吸彻底粗重起来。那乳房比他想象中还要丰盈,手指陷进去,柔腻的触感从指缝间溢出来。他贪婪地揉捏着,五指时而张开将整团软肉攥在掌心,时而收拢指尖去拧那颗已经微微挺立的乳尖。

他的手掌顺着乳房的弧度往下滑,贴上了女人平坦细腻的小腹,指腹在肚脐周围画着圈,感受着那一小片肌肤的温热与柔滑。肚脐浅浅的凹陷像一口微型的井,他的指尖在里头轻轻戳弄了两下,又重新往上摸回那团让他欲罢不能的柔软。

床上的女人始终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抽去了魂魄的躯壳。

刘俊的胆子越来越大。他抽出沾满湿液的手指,抓住女人垂在床沿的一只手,那只手纤细白净,指节修长,皮肤滑腻得像上好的绸缎。他将那只手拉过来,裹住自己已经硬得发疼的阳具。

滚烫的柱身被柔软凉滑的手指包裹住的一瞬间,刘俊发出一声舒爽的闷哼。他握着女人的手,拇指按在她的指背上,引导着那只手上下套弄。女人的手指纤细无力,像一团没有骨头的软肉,被他攥着在粗硬的柱身上来回滑动,每一下都带出让他头皮发麻的快感。

“婶婶,你的手真软……”他喘着粗气,加快了套弄的速度。

龟头在女人掌心里进进出出,前端渗出的黏液沾湿了她的手指,让每一次摩擦都变得更加顺滑。刘俊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但他不想就这么草草了事——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他松开女人的手,迫不及待地爬上了床。

床板在他的重量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声。他跪在女人两腿之间,粗喘着伸手将她的双腿分开。那两条腿修长匀称,大腿内侧的肌肤嫩得几乎透明,隐约可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他将她的膝弯架在自己臂弯里,往两边用力一掰,那处被亵裤遮掩的隐秘之地便彻底暴露在了他眼前。

刘俊扶着自己胀得发紫的阳具,对准那道已经被他手指搅弄得微微张开的缝隙,腰胯猛地一沉——

“嗯……”

一声极轻极细的哼声,像猫叫一样,从女人覆着丝巾的面孔下泄了出来。

刘俊浑身一僵,动作猛地顿住,瞪大了眼睛盯着床上的人。他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猛跳了两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醒了?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顶入的姿势,眼睛死死盯着女人的脸——或者说,盯着那块遮住她面孔的黑色丝巾。丝巾下面没有任何动静,女人的胸口依然保持着平缓的起伏,双臂松软地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曲,毫无挣扎的迹象。

刘俊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只是生理反应罢了。他在心里给自己壮胆。那些青楼里的姑娘也说过,女人就算睡着了,被碰到那处也会不自觉地哼出声来,跟醒不醒没关系。

他试探着又往里推了推,阳具整根没入,被紧致湿热的肉壁严丝合缝地包裹住。那种被吞噬、被绞紧的感觉让他头皮发炸,浑身的血液都往下腹涌去。女人的身体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依旧像一尊不会动的玉偶,任由他摆布。

刘俊彻底放下了心。

他双手掐住女人的腰,那腰身盈盈一握,手指几乎能在她腰侧碰到一起。他收紧十指,腰胯开始大幅度地前后摆动,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又整根抽出,再狠狠撞回去。

肉体撞击的闷响在昏暗的室内回荡,夹杂着黏腻的水声和刘俊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婶婶,你真漂亮……”他一边冲撞一边喘着气说,声音又低又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床上昏迷不醒的女人倾诉积攒已久的龌龊心思,“平时看着那么清冷,谁都不敢多看你一眼……现在呢?还不是被我压在床上给干了?”

他越说越兴奋,腰胯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女人的身体在他的撞击下被推得一耸一耸的,那对被他揉捏过的丰满乳房在衣襟里晃动,隐约可见两团白腻的弧度随着他的节奏起伏。

“我以后要天天干你……”刘俊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还要当着二叔的面干你!让他看看他的好婆娘,被他侄子骑在身下是什么样子!”

他自己都被这番话刺激得浑身发颤。从前他只敢在梦里想这些,现在却真真切切地在做,这种禁忌带来的刺激感远远超过了青楼里任何一个花魁能给他的快活。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团烈火从里到外烧透了,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寸皮肤都在战栗。

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强烈的刺激与享受。

不是那种花银子买来的、程式化的温柔乡,而是一种征服、一种掠夺、一种将高高在上的人拉下泥潭的疯狂快感。婶婶越是平日里端庄清冷、不可侵犯,他此刻的快感就越是翻倍地膨胀。

然而快感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刘俊常年流连青楼,夜夜笙歌掏空了身子,底子早就虚得不成样子。他才冲刺了没多久,下腹便涌起一股不可遏制的酸胀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最深处喷涌而出。他想忍住,咬紧牙关拼命撑了几下,可那股洪流根本不受他控制,随着最后一记深深的顶入,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僵在女人体内,滚烫的液体一股一股地射了出来。

“呼……呼……”

刘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软塌塌地趴在了女人身上。他的脸埋在女人的颈窝里,鼻尖蹭着那截细白的脖颈,贪婪地嗅着残留的脂粉香气。他的双手还没有从女人的衣襟里抽出来,十指松松地搭在那对柔软的乳房上,像是一个孩童抱着心爱的玩具不肯撒手。

他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餍足的笑意,心想这辈子都值了。

——

与此同时,刘家大宅外的长街上,两道身影正快步往沈淑云的庭院方向赶去。

刘云涛走在前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半个时辰前他从外头回来,一进院子就觉得不对劲——妻子姜玥如不在屋里,一双儿女说是大嫂沈淑云派人来请,说要品什么新到的江南好茶。

品茶?

刘云涛当时就觉得蹊跷。沈淑云那个人,什么时候跟自己妻子热络过?平日里连正眼都懒得给二房一个,逢年过节坐在一起吃饭,话里话外都是刺。这会儿突然请玥如去品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他本想立刻去找人,刚走到院门口,正好撞上了大哥刘天明。

刘天明是来找他核对一笔旧账的。老爷子刚没,家里一大摊子事等着理,有些账目上的出入需要兄弟俩碰一碰。刘天明手里拿着账册,见他脸色不对,便问了一句。

“大哥,”刘云涛尽量压着声音,“玥如被大嫂叫去品茶了,去了有一阵子了,我有点不放心,想过去看看。”

刘天明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他了解自己的妻子,沈淑云不是个没事找事的人,更不是个会跟二房嫂子套近乎的性子。他心里也隐隐觉得不妥,但面上没表露出来,只点了点头:“走吧,正好我也有事找淑云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来到沈淑云的庭院外。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丫鬟都看不见。花厅的石桌上摆着两盏已经凉透的茶,一盏倒扣在桌面上,另一盏里的茶水只剩了个底。

刘云涛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快步走向内室方向,刘天明紧随其后。

推开花厅通往内院的那扇木门时,一股气味迎面扑来。

那味道浓烈而暧昧,混合着汗水、脂粉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膻,在封闭的室内空间里发酵膨胀,几乎要将人熏个跟头。

刘云涛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刘天明也停了下来。

两个人都是成年男人,都娶妻生子多年,这种味道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清清楚楚。刘云涛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咔咔作响。刘天明的面色也阴沉下来,眉心拧出了一道深深的竖纹。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循着那股越来越浓的气味往里走。

穿过一道垂花门,再转过一面绣屏,沈淑云卧室的房门就在眼前。那扇雕花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线,而那股让人面红耳赤的味道,正是从这扇门后面飘散出来的。

刘云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的妻子被叫到这里来品茶,现在人不见了,房间里却弥漫着这种味道——他不敢往下想,也不愿往下想,可身体比脑子更诚实,两条腿已经带着他大步冲到了门前。

刘天明伸手想拦他:“云涛,你冷静——”

话没说完,刘云涛一拳砸在了房门上。

“砰!”

那扇雕花木门在他一拳之下四分五裂,碎木片和门栓零件飞溅出去,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刘云涛和刘天明几乎同时冲了进去。

昏暗的卧室里,床帐半拉着,一个赤条条的年轻男人趴在床上一个女人身上,双手还埋在女人敞开的衣襟里,十指揉捏着两团裸露的乳肉。女人的裙摆被撩到腰间,两条腿大敞着,姿态不堪入目。

听见门被砸碎的巨响,那个年轻男人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他僵在原地,脖子机械地转过来,瞪大了眼睛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他的父亲刘天明。

一个是他的二叔刘云涛。

两个人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暴怒,四只眼睛像两把刀一样剜在他身上。

刘俊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所有的血色在一瞬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哑,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发出的最后一声惨叫。

“爹……二叔……”

第87章 畜生行径

刘天明和刘云涛冲进内室的那一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昏暗的卧房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膻气味,床帐半垂,烛火摇曳不定,将床上那副不堪入目的画面投射在墙壁上——扭曲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刘俊光着身子趴在女人身上,那女人裙摆被撩到腰际,衣襟敞开,雪白的胸脯暴露在外,脸上覆着一方黑色丝巾,看不清面容。

“爹……二叔……”

刘俊转过头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慌忙从女人身上翻下来,赤条条地缩在床角,双手胡乱扯过被褥遮住下身,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刘天明的脸铁青铁青的,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拳头攥得骨节咔咔作响。

刘云涛则直直地盯着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女人,心里咚咚地跳——那身藕荷色的衣裙,那露出的白皙肌肤,怎么看怎么眼熟。他几乎是本能地迈开步子,就要冲上前去看个究竟。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夫君?”

刘云涛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去。

姜玥如正从月洞门处走来,身边跟着一个佝偻的灰衣老妇人。她穿着那件素色家常衣裙,发髻整整齐齐,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整个人好端端的站在那里。

“夫君,我刚回去就听小涛说你来这边找我。”姜玥如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刘云涛怔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他妻子好好的站在面前——那床上的女人是谁?

“你……”刘云涛连忙迎了上去,一把抓住姜玥如的手腕,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衣衫完好、神智清醒,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你方才去哪了?我到处找你!”

姜玥如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背,柔声道:“前头大嫂请我去品茶,后来我们聊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我便告辞离开。想起最近身子有些不舒坦,就顺道去了趟王大夫那里瞧瞧。”

她说得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刘云涛听完,提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了看身后那间卧房,又看了看面前完好无损的妻子,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困惑。

“走,进去看看。”刘云涛拉着姜玥如的手,重新走回沈淑云的卧房。

房间里的场面依旧触目惊心。

刘俊缩在床角瑟瑟发抖,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他的目光越过父亲和二叔的肩膀,落在姜玥如身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傻了。

婶婶好好地站在那里。

那床上的女人……不是婶婶?

刘天明此时也注意到了弟妹的出现,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目光缓缓转向床上那个蒙着黑纱的女人。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

他大步走到床前,伸出手,一把扯掉了蒙在女人脸上的黑色丝巾。

烛光摇曳间,那张脸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沈淑云。

是沈淑云的脸。

她双目紧闭,面色潮红,嘴角还残留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润,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床上,衣衫凌乱不堪,裙摆皱成一团堆在腰间,胸前的衣襟大敞,白皙的肌肤上满是青紫的掐痕和吮吸的印记。

那些痕迹——是刘俊留下的。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刘天明的手僵在半空中,攥着那方黑色丝巾,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出骨头的白色。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又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锥一寸一寸地刺进了眼球。

那是他的妻子。

那是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趴在他妻子的身上,光着身子,做着那种事。

“不……”刘天明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野兽被踩断了脊椎般的嘶哑声响,“不……不可能……”

他猛地转头看向床角的刘俊。

刘俊这时候也看清了那张脸,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冻成了冰。他张着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发不出任何声音。

娘?

那是他娘?

他刚才压在身下、又摸又舔又干的那个女人,是他的亲生母亲?

刘俊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想起自己方才说的那些淫言浪语——“婶婶你的手真软”“以后天天干你”“当着二叔的面干你”——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一刀一刀地剜进他的五脏六腑。

他不是在干婶婶。

他是在干他娘。

“啊——”刘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地抱住脑袋,浑身痉挛般地蜷缩成一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刘云涛站在门口,整个人石化了。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大嫂?那是大嫂?刘俊把自己的亲娘给……

姜玥如也适时地捂住了嘴,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惊骇表情。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床上的沈淑云和床角的刘俊之间来回游移。

整个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心跳声。

然后,刘天明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向刘俊。

他的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像是两口枯井,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

“你……这个……畜生……”

刘天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带着血。

“你居然……做出这种……丧尽天良……不知廉耻……的……乱伦之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我刘天明……还有何颜面……在此立足!”

话音未落,刘天明暴起一掌,裹挟着全身的内力,狠狠地轰在了刘俊的胸口上。

“噗——”

刘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口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整个人像是一只断了线的纸鸢,从床上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又滑落在地。他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口鼻间不断地冒着血沫,眼睛翻白,当场昏死过去。

床上的沈淑云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刘云涛看着这一幕,嘴巴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种事……他能说什么?

他拉了拉姜玥如的手,示意她跟自己走。这是大房的家丑,他们二房不该掺和,也掺和不起。

夫妻二人刚转过身,迈出了半步。

“砰!”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力猛地轰在了刘云涛的后背上。

刘云涛完全没有任何防备。他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便像是被一头蛮牛从背后撞飞了一样,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三四丈远,重重地摔在院子里的青石地面上,滑出一道长长的擦痕。

“夫君!”

姜玥如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过去,跪在地上扶起刘云涛的上半身。刘云涛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煞白,后背像是被人用铁锤砸过一样,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咳咳咳……”刘云涛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每咳一下都带出一口血沫。他艰难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身后。

刘天明站在门槛上,收回了右掌。

他的脸黑得像是锅底,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姜玥如扶着丈夫,抬起头来,愤怒地瞪向刘天明。她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嘴唇因为气愤而微微发抖。

刘云涛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咳了两声,沙哑着声音问道:“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愤怒。他和姜玥如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甚至已经准备转身离开了——刘天明凭什么打他?

刘天明缓缓走下台阶,一步一步地朝刘云涛和姜玥如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催命的丧钟。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扭曲得不成人形。

“家丑不可外扬。”

刘天明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

“这件事……绝对不能对外公开。”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跌坐在地上的弟弟和弟媳,眼中没有一丝亲情,只有冷酷到极致的杀意。

“不然……我刘天明的脸……往哪里搁?”

他的目光扫过刘云涛,又扫过姜玥如,最后落在院门外那个佝偻的灰衣老妇身上。

“所以——”

刘天明缓缓抬起右掌,掌心朝下,内力在掌中翻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全部要去死。”

他的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第88章 老妇出手

刘天明的掌风凌厉,裹挟着浑厚内力,直奔刘云涛面门劈来。

那一掌带起的劲风将院中落叶卷起,呼啸声尖锐刺耳。刘云涛此刻身负重伤,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布满青筋的大手越来越近。

姜玥如尖叫一声,死死抱住丈夫的身体,想用自己的后背替他挡下这一掌。

然而——

一只枯瘦的手从侧面探出,不快不慢,却精准无比地迎上了刘天明的掌心。

“啪!”

两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那只手属于一直站在月洞门旁的灰衣老妇。她佝偻着腰,粗布麻衣,满脸皱纹,看上去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乡下老婆子。可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硬生生接住了刘天明全力轰出的一掌。

刘天明瞳孔猛缩。

他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力道——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老妇接掌之后五指骤然张开,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他的手掌。五根枯瘦的手指嵌入他的掌背,指节发白,力道大得惊人。

“你——”

刘天明脸色一变,下意识想抽回手。

抽不动。

他加大力道,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就像被浇铸在了老妇的手心里,半分都挪不开。

“怎么可能!”

刘天明倒吸一口凉气。他在刘家也算一方人物,自幼习武,内力修为在本城商贾之中堪称翘楚。可此刻面对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妇,他竟连手都抽不回来。

然而真正的恐惧才刚刚开始。

就在他拼命挣扎的瞬间,一股诡异的吸力从老妇的掌心传来。那吸力透过皮肤、穿过经脉,直直锁住了他丹田中运转的内力。

他体内的内力开始流失。

不是一点点地渗漏,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从他的经脉中涌出,顺着两人相接的掌心,源源不断地灌入老妇体内。

“你……你在干什么!”

刘天明的声音变了调。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丹田中积蓄了数十年的内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抽走,就像有人在他的丹田上凿开了一个大洞,所有的真气都在往外泄。

他疯狂地挣扎起来。

左手握拳,朝老妇的面门砸去——可那拳头刚抬到半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压了下来。他的左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试图运功震开对方的手掌,可丹田中的内力已经所剩无几,根本凝聚不起任何力量。

两息。

三息。

刘天明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煞白,又从煞白变成灰败。他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落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膝盖开始发软。

旁边的刘云涛和姜玥如看得目瞪口呆。

刘云涛虽然身受重伤,但眼力还在。他清楚地看到大哥脸上那种极度惊恐的表情——那不是被人打败时的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恐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被生生剥离。

“她……她在吸大哥的内力?”刘云涛喃喃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姜玥如也看出了端倪。刘天明的面色在短短几息之间急速衰败,原本挺拔的身躯佝偻下去,双腿不住地打颤。而那个灰衣老妇却始终面色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就好像正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五息。

刘天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感受到了——丹田空了。

彻彻底底地空了。

那个他苦修数十年、赖以自保的内力,在短短几息之间被这个老妇吸得干干净净。他的丹田里空空荡荡,连一丝真气的残余都没有留下。经脉中再无半点内力流转,整个人就像一棵被掏空了树心的枯木。

老妇缓缓松开了手。

刘天明的身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双膝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他低着头,双手颤抖着按在自己的腹部,感受着丹田中那片死寂般的虚无。

空的。

全空了。

他的一身修为,他引以为傲的内力,他在刘家横行无忌的底气——全没了。

此刻的他,和街边那些挑担卖菜的老百姓没有任何区别。

一个普通人。

刘天明呆呆地坐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月光照在他灰败的脸上,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他张了张嘴,嘴唇抖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那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你到底是谁!”

他猛地抬起头,瞪着面前的老妇,眼珠子布满血丝,脸上的表情像一头被剥了皮的野兽——愤怒、恐惧、不甘、绝望,所有的情绪都扭在一起,让他的五官变得狰狞可怖。

“你到底是谁!你凭什么废我修为!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他嘶吼着,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老妇不慌不忙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佝偻的身躯慢悠悠地向前迈了一步。月光洒在她满是褶皱的脸上,那张老脸上浮起一个和善的笑容,就像邻家奶奶看着不懂事的晚辈。

“老婆子嘛,是二少奶奶的人。”

她的声音不高,语调平平淡淡,甚至带着几分慈祥。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刘天明浑身一颤。

老妇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越过刘天明,看了一眼身后被姜玥如搀扶着的刘云涛,又收回视线,看着地上的刘天明。

“你要伤我们家二爷和二少奶奶,老婆子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她说得云淡风轻,好像方才吸干一个人数十年修为的事,不过是顺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刘天明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的眼神在老妇和刘云涛夫妇之间来回转动,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二房的人?这老太婆是二房的人?

什么时候刘云涛身边有了这样的高手?

不……不对,这种手段,这种吸人内力的邪功,绝不是寻常江湖人能使出来的。这老妇的来头,恐怕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深得多。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老妇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枯瘦的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瓶盖,从里面倒出一粒暗红色的丹药。那丹药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圆润,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刘天明下意识想躲,可他现在浑身脱力,连爬都爬不动。

老妇的动作快得出奇。她两根手指捏着那粒丹药,往前一送,直接塞进了刘天明的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苦涩的药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刘天明甚至来不及做出吐药的反应,那丹药就已经化成一股温热的药力,沿着经脉散布全身。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刘天明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他伸手抠自己的喉咙,想把药吐出来,可那丹药早已融化得无影无踪。

老妇退后一步,双手拢在袖中,笑眯眯地看着他。

“七日断肠散。”

四个字从老妇嘴里吐出,轻飘飘的,却像四根钢针扎进了刘天明的耳朵里。

“没有解药的话嘛……”老妇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顾名思义,七日之后,肠穿肚烂。”

刘天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七日断肠散。

光是听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他虽然不是什么江湖中人,但也听过一些毒药的传闻。能以“断肠”为名的毒药,无一不是世间最歹毒的东西。

坐在一旁的刘云涛和姜玥如也是浑身一颤。

姜玥如下意识攥紧了丈夫的手臂,指尖发凉。七日断肠散……肠穿肚烂……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让人毛骨悚然。这药也太狠毒了。

但她没有可怜刘天明。

方才这个人一掌轰在自己丈夫背上,要不是老妇出手,他接下来那一掌就要了他们夫妻的命。都要杀他们了,有什么好同情的?

刘云涛也是同样的想法。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目光复杂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大哥。这个人刚才说“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要灭他们的口。

刘天明的嘴唇已经变成了紫色,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条被踩断了脊梁的蛇,既狼狈又可悲。

老妇没有再看他,转而走向刘云涛。

她从袖中又摸出一个瓷瓶,这次倒出的是一粒金黄色的丹药,药香醇厚,和方才那粒暗红色的截然不同。

老妇蹲下身,将丹药送到刘云涛嘴边。

“二爷,这是疗伤丹药,能帮您恢复伤势。”

刘云涛迟疑了一瞬,看了看老妇那张布满皱纹却平和的脸,又看了看身旁的妻子。姜玥如微微点了点头。

他张嘴含下丹药。

丹药入腹,一股温润的药力立刻在体内散开,像春水浇灌干涸的土地,流经之处,那些被刘天明一掌震裂的经脉和淤血开始慢慢消散。胸口那种撕裂般的疼痛也缓和了不少,呼吸渐渐顺畅起来。

老妇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然后转向地上的刘天明。

“刘大爷,老婆子把话跟你说明白。”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你和我们二房的人斗了这么些年,无非就是要刘家的掌控权。”

刘天明抬起头,死死盯着她。

老妇笑了笑,继续说道:“现在老婆子给你一条路——把你手上的权力,老老实实地交接给我们二爷。”

刘天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要开口反驳,却被老妇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二爷不会赶尽杀绝。交了权之后,二爷会给你安排一处地方,你自己去颐养天年,这辈子吃穿不愁。”

老妇停顿了一下,佝偻的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浑浊的老眼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生了锈却依然能割喉的钝刀。

“要是再有什么别的心思……”

她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稀疏发黄的牙齿。

“老婆子不介意让你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到时候可就不是七天的事了。”

刘天明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狠话,可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丹田,又想到腹中那粒七日断肠散,所有的狠话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夜风吹过白幡的簌簌声。

老妇转过身,朝姜玥如使了个眼色。

“二少奶奶,咱们走吧。”

姜玥如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弯下腰,将丈夫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力将他搀扶起来。刘云涛虽然伤势未愈,但疗伤丹药已经起了效果,勉强能站稳。

姜玥如搀着刘云涛,跟在老妇身后,一步一步朝院门外走去。

她没有回头看刘天明一眼。

第89章 废人与畜生

刘天明跪在地上好一阵,才勉强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浑身像被抽去了骨头,四肢绵软得不像自己的,每一步都踉踉跄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能劈碎三寸厚青石板的手,此刻连攥拳都在发颤。

丹田空了。

那种感觉比被人剜了心还难受。就好像体内有一口深井,原本灌满了滚烫的真气,现在井底干涸,连最后一滴水都被人舔舐干净,只剩下冰冷的空壳。

他扶着回廊的柱子,一步一步往沈淑云的卧房挪过去。

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得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推开门的时候,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地上的刘俊。

那个畜生还倒在墙根底下,胸口塌陷了一大块,嘴角挂着干涸的血痂,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方才自己暴怒出手,一掌把他轰飞出去的时候,根本没留半分余地。

刘天明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这个亲生儿子。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洒在刘俊扭曲的脸上,他嘴唇还微微翕动,像是在梦里还在嘟囔什么。

刘天明没有弯腰去扶他。

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地上的刘俊,落在床榻上。

沈淑云还躺在那里,身上只盖着半截被角,衣衫凌乱不堪,藕荷色的裙摆皱成一团堆在腰间,襟口大敞,露出大片白腻的肌肤,上面布满了青紫的掐痕和吮痕——那全是刘俊留下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膻味道,混杂着脂粉与汗水,黏腻得让人犯恶心。

刘天明的手指死死抠进门框的木头里。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也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沈淑云动了一下。

她先是皱了皱眉,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回笼的第一瞬间,她感觉到身上凉凉的——衣裳敞着,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在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然后她看见了刘天明。

他就站在床前三步远的地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她,目光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淑云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坐起来,腰一使劲,下身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撕裂过。那种酸胀、肿痛、黏腻交织在一起的感觉,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不对劲。

她慢慢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衣裳——亵衣被扯得歪歪斜斜,裙摆上沾着可疑的水渍,腿根处隐隐有干涸的白浊痕迹。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腥膻气味钻进鼻腔,沈淑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猛地抬头,视线扫过房间——窗帘半垂,烛台歪倒,床单揉成一团,被褥上深深浅浅的褶皱诉说着方才发生过的剧烈动作。

然后她看见了地上的人。

刘俊。

她的亲生儿子,光着上身,裤子褪到膝弯,胸口凹陷着,嘴角淌着血,像一条断了脊梁的死狗一样瘫在墙根。

沈淑云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她的手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中间发生了什么?

她拼命回忆——最后的记忆停在花厅。对,花厅。她给姜玥如斟了那杯茶,看着那个女人喝下去,然后让丫鬟去叫刘俊过来。再然后……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脖颈后面被针刺了一下?

不,不对,是有人从背后偷袭了她。

可是——

她低头再次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狼藉,又看了看地上的刘俊,一个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的答案,像一把生锈的刀子,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捅进了她的胸口。

“刘天明。”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这……这到底……”

刘天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苍白着一张脸,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这个畜生。”

刘天明偏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刘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平日里在外头逛窑子、养外室、欺男霸女,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可他……他居然连自己的亲娘都不放过!”

最后那几个字像是被人从嗓子眼里生生拽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沈淑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的儿子。

她的亲生骨肉。

对她做了那种事。

她低头看着自己大腿内侧干涸的白浊痕迹,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液直冲喉咙。她死死捂住嘴,浑身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可与此同时,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不对。

她给姜玥如下的药,怎么会用在自己身上?那杯茶明明是姜玥如喝的,丫鬟也是去叫刘俊的,一切都按照计划在走。可为什么最后躺在这张床上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动了手脚。有人把她换了上来。

是谁?

沈淑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可她现在什么都不能说。她不能告诉刘天明真相——不能说是她先给姜玥如下了药,不能说这一切原本是她策划的阴谋。

因为一旦说出来,她就彻底完了。

“天明……”她颤着声音开口,想要解释什么。

刘天明抬起手,制止了她。

“别说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疲惫,像是一个在暴风雨中走了一夜的人,终于走不动了。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他慢慢靠在门框上,仰起头,盯着房梁上的蛛网,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的内力……被人吸干了。”

沈淑云猛地抬头。

“什么?”

“那个灰衣老妇。”刘天明的嘴唇哆嗦着,“不知道是二房从哪里请来的高手,一掌就锁住了我的丹田,把我几十年的修为全部吸了个干干净净。”

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那双手还在发抖,连一丝内力的波动都感觉不到。

“我现在就是一个废人。”

沈淑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刘天明——刘家大房的顶梁柱,在本城武林中也算得上一号人物,内功修为数十年积累,一身硬功夫足以震慑宵小。就这么没了?

“不光废了我的功夫。”刘天明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沉,“她还给我喂了毒药。七日断肠散,七天之内拿不到解药,肠穿肚烂而死。”

沈淑云的脸色刷地变成了灰白。

“她……她要什么?”

“要我把刘家的权力交出来。”刘天明闭上了眼睛,“推刘云涛上位,让他做家主。给我们大房一处地方、一笔钱财,让我们安安分分过下半辈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如果不答应,就让我们全家等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安静。

沈淑云坐在床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天明的武功废了。

身上中了剧毒。

大房的权力要拱手让人。

她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一切——在公公身下忍辱偷生换来的地位、替丈夫打理商号攒下的家底、一步步编织的那张大网——全都在今夜之间,轰然崩塌。

而这一切的起因,是她自己布的那个局。

她想用药迷倒姜玥如,让刘俊得手,拿捏住二房的把柄,彻底压死刘云涛。可不知道被谁偷梁换柱,把她自己送上了儿子的床。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是砸碎了自己的脚。

刘天明最后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倦和厌弃,像是看一件用旧了的、不想再碰的东西。

“从今往后。”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石板,“他刘俊,不再是我儿子。”

沈淑云浑身一震。

“至于你——”

刘天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随便你。”

说完这三个字,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去,像是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碎裂。

沈淑云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灭,忽明忽暗的光影在她脸上来回晃荡。

她的嘴唇在发抖。

整个人在发抖。

地上的刘俊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像是要醒过来。

沈淑云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个半死不活的儿子,看着他胸口塌陷的伤口,看着他嘴角干涸的血迹,看着他褪到膝弯的裤子。

她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滴在揉皱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第90章 大势已去

沈淑云坐在床沿,呆呆地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刘俊。

那张白净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惊恐与狼狈,胸口塌陷的伤处渗出暗红血迹,呼吸微弱得像一截将燃尽的残烛。

她的儿子。

她亲手养大的儿子。

沈淑云慢慢收回目光,嘴角牵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二十年了,她从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儿嫁进刘家,忍着公公的龌龊、丈夫的平庸、族中的倾轧,一步一步把大房经营成铁桶一般。为了这个儿子,她甚至连最后一点身为女人的尊严都搭了进去。

结果呢?

她精心布下的棋局,被这个畜生一夜之间掀了个底朝天。

沈淑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凌乱的衣裳,那些被亲生骨肉留下的青紫痕迹像一枚枚烙铁印子,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搅。她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恶心强压下去,然后站起身来。

没有时间悲伤了。

刘天明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丹田被废,身中剧毒,大房的天塌了。那个灰衣老妇是什么来路她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她比谁都明白:刘家这条船,已经沉了。

沈淑云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狼狈不堪的脸。鬓发散乱,脂粉斑驳,嘴唇上还有干裂的血痂。她伸手拔掉歪斜的金簪,头发如瀑布般散落肩头。

“二十年。”她对着镜子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她开始动手。

先是净面。铜盆里的水早已凉透,她用帕子蘸水一寸一寸擦去脸上的污渍与残妆,动作不急不缓,像在擦拭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器物。水面浮起一层浑浊的脂粉,她面无表情地换了一盆清水,继续擦。

接着是换衣。她从衣柜里取出一套藏青色暗纹锦裙,这是她平日出门走动时常穿的,颜色沉稳,不张扬也不寒酸。内衣换了两层,将身上所有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腰间系上玉带,袖口整理平整,最后对着铜镜重新挽了一个素净的发髻,插上一支白玉簪。

镜子里的女人又变回了那个端庄体面的刘家大少奶奶。

只是眼底的光,冷得像腊月的井水。

沈淑云转身走到床头的暗格前,伸手摸到机关,“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只锦囊和两个巴掌大的檀木匣子。

这是她这些年的小金库。

刘家的账她管了十几年,每一笔进出都从她手里过。明面上她分文不贪,暗地里却用各种手段截留了不少银票和金叶子。这些东西分散藏在不同地方,卧房里这一份是最大的。她打开檀木匣子清点了一遍——三千两银票,一小袋金豆子,两张地契,还有几件小巧值钱的首饰。

够了。

她将东西重新包好,塞进一只不起眼的粗布包袱里,又从妆奁下层取出一叠早就备好的路引和文书。沈淑云做事从来留后手,这些东西是三年前就准备好的,以防万一。

她没想到这个“万一”来得这么快,还是以这种方式。

收拾妥当,沈淑云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刘俊。

那畜生还在昏迷,嘴角挂着血沫,像一条被人踩断脊梁的癞皮狗。她想起这十八年来,自己怎样护着他、宠着他、替他擦屁股。他闯了多少祸?欺男霸女、逛窑子、打伤别人家的公子,哪一次不是她出面摆平?

她甚至为了这个儿子,去给姜玥如下药,想让他得手,好拿捏二房。

结果这个蠢货连自己亲娘都分不清。

沈淑云的目光变得冰冷而陌生,像在看一件彻底报废的物件。以前她养着他,是因为有刘家兜底,有大房的权势撑腰。刘俊再混账,好歹是刘家嫡长孙,将来继承家业,她这个当娘的跟着享福。

现在呢?

大房完了。刘天明武功被废,身中剧毒,权力马上要交给刘云涛。刘俊被亲爹一掌轰断了胸骨,就算活过来也是个废人。她若还带着这个祸害,不但占不到半点便宜,反而会被拖进泥潭——刘云涛上位后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大房,到时候刘俊干的那些烂事全都会被翻出来。

沈淑云收回目光,弯腰提起包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房。

院子里静悄悄的。丫鬟们不知道被支到了哪里,月光照在青石板上泛着惨白的光。沈淑云快步穿过回廊,在角门处碰上了自己的贴身丫鬟秋棠。

秋棠是她从娘家带来的,跟了她二十年,是这府里唯一知道她所有秘密的人。

“少奶奶……”秋棠看到她换了衣裳、提着包袱,脸色微变。

“别问。”沈淑云压低声音,“把你的东西拿上,跟我走。”

秋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跟沈淑云太久了,知道这位主子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转身小跑回自己的房间,片刻后提着一个小包袱回来。

两人从角门溜出去,沈淑云在门口顿了一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刘府深宅大院的飞檐翘角。月光下,白幡还挂在檐下,那是给老太爷办丧事时留下的。

“走了。”她转过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临走前她吩咐守夜的门房:“去告诉大少爷一声,就说我想念母亲了,回沈家住些日子。”

门房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沈淑云裹紧披风,带着秋棠消失在夜色深处。

---

刘天明坐在前厅的太师椅上,手边的茶已经彻底凉了。

门房来禀报的时候,他正盯着桌上那盏已经灭了的油灯发呆。听完之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知道了。”

门房退下去,刘天明独自坐在黑暗中,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回沈家?

她倒是跑得快。

刘天明太了解这个女人了。沈淑云这辈子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自己,所谓的夫妻情分、母子之情,在她眼里不过是可以利用的筹码。如今大房的天塌了,她第一反应不是留下来共渡难关,而是卷了金银细软跑路——这才是真正的沈淑云。

他甚至有些佩服她的果断。

换作是他,恐怕还要犹豫个一天半天。

但刘天明已经没有力气去恨她了。丹田空空荡荡的感觉让他浑身发虚,那种修炼了几十年的内力被一掌抽空的滋味,比死还难受。更要命的是那颗“七日断肠散”——他不知道那老妇说的是真是假,但他赌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叫来管家。

“去请二爷过来,再把族里几位长辈也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管家愣了一下,犹豫道:“大少爷,这个时辰……”

“现在就去。”刘天明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一刻都不能耽搁。”

管家看了看他的脸色,不敢多问,匆匆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刘家偏厅里坐满了人。

族中三位辈分最高的长辈被从睡梦中叫醒,一脸不悦地坐在上首。刘云涛带着姜玥如坐在右侧,面色平静,但眼底隐隐透着一丝审视。几个管事和掌柜分坐两旁,各怀心思。

刘天明站在厅中央,环视一圈,开口了。

“今夜把各位叫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他顿了顿,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老太爷临终前,曾交代我一件事——让我回祖宅守着,说是有要紧的事情必须由长子亲自去办。”

厅中一阵窃窃私语。

三叔公捋着花白胡子,皱眉道:“天明,这是什么意思?你要离开?”

“是。”刘天明点头,“老太爷的遗愿,做儿子的不敢违抗。但刘家不能群龙无首,所以我决定——把手中所有事务,全部交给二弟云涛打理。”

这话一出,厅里顿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刘天明,眼中带着不同程度的惊讶。三叔公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五叔公与旁边的族老对视一眼,微微摇头。

刘云涛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但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

“大侄子。”三叔公沉吟片刻,开口道,“你爹刚走没几天,你就要撒手不管?这是不是太突然了?”

刘天明早料到会有人质疑,面上不动声色:“三叔公,正因为爹刚走,他的遗愿才更不能耽搁。祖宅那边的事情,爹生前反复叮嘱过我,只是一直没来得及办。如今他人走了,我若再拖下去,就是不孝。”

他转向刘云涛,语气诚恳:“二弟这些年在外头打拼,白手起家,本事比我强。刘家交给你,我放心。希望你能带着刘家更上一层楼。”

刘云涛看着自己这位大哥,目光复杂。他当然知道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背后是什么——不过是被逼到了绝路,不得不交权罢了。

但他不会拆穿。

刘云涛站起身,对着刘天明抱了抱拳,面色沉稳:“大哥既然这么说了,做弟弟的不敢推辞。刘家是咱们老刘家的刘家,不是哪一个人的。大哥放心去办老太爷的遗愿,家里的事我一定尽心尽力,绝不辜负列祖列宗。”

他顿了顿,又转向几位族老,深深鞠了一躬:“也请各位叔公伯伯多多指教,云涛年轻识浅,日后还要仰仗诸位长辈。”

几位老人互相看了看。说实话,谁当家主对他们来说区别不大,只要自己那一份利益不受损就行。大房二房争了这么多年,如今大房主动让位,倒也省了许多麻烦。

三叔公点了点头:“既然天明是遵老太爷遗愿,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好多说什么。云涛,好好干。”

五叔公也跟着附和了两句场面话。

交接的事情很快定了下来。账册、铺面、人手、库房钥匙,一样一样移交。刘天明配合得很痛快,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众人散去后,偏厅里只剩下刘天明和刘云涛两人。

刘云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片刻后,一个佝偻的灰衣身影从廊柱后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老妇人面目模糊,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沉。她走到刘天明面前,枯瘦的手从袖中摸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黑色药丸。

“张嘴。”

刘天明浑身一颤,但还是乖乖张开了嘴。

黑色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那种七日断肠散带来的隐隐灼痛感竟然开始消退。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妇人。

老妇人面无表情地将瓷瓶收回袖中,又从怀里取出一只布囊,丢在桌上。布囊沉甸甸的,发出金属碰撞的闷响。

“里面有五千两银票和一些金叶子,够你后半辈子吃穿不愁。”老妇人的声音沙哑低沉,“院子外面有八个护卫,都是好手,会护送你离开。我家主子说了,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你安安分分过日子,谁也不会来找你麻烦。”

刘天明颤抖着手打开布囊,里面果然是厚厚一沓银票和一袋金叶子。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活着就好。

刘天明没有再多留。他回到自己的院子,将早已收拾好的两只箱笼搬上马车。夜色沉沉,刘府后门悄然打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驶了出去,八名黑衣护卫骑马跟在两侧。

马车里,刘俊还在昏迷。

他被人用旧毯子裹着扔在车厢角落,呼吸微弱,脸色灰败,胸口塌陷的伤处渗出的血已经凝成了暗褐色的硬痂。

刘天明坐在另一侧,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马车出了城门,沿着官道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四周已经是荒郊野地,路边只有稀疏的枯树和杂草。

“停车。”刘天明敲了敲车壁。

马车停下,他掀开车帘,对外面的护卫说:“把他拉下去。”

护卫们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两个人跳下马,拉开车门,一把将裹着毯子的刘俊拽了出来,像扔一袋粮食一样丢在了路边的草丛里。

毯子散开,刘俊的半张脸露了出来,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痂。

护卫们的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痛快。这些年他们在刘府当差,没少受这位大少爷的窝囊气。刘俊仗着是嫡长孙,动辄打骂下人,稍有不顺就拳脚相加。如今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少爷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荒郊野外,没有一个人替他说半个字。

“走。”刘天明放下车帘。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消失在夜色尽头。

刘俊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四周只有虫鸣和风声。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会落到这步田地。

沈淑云不会来救他。那个女人比谁都精明,以前养着他是因为有刘家兜底,他好歹是嫡长孙,将来能继承家业。现在刘家权力没了,大房垮了,她这个当娘的比谁都清楚自己儿子是什么货色——好色、蠢笨、冲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带在身边不是助力,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沈淑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拖累她的人。

至于刘天明,没有亲手结果了这个畜生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一个连自己亲娘都能糟蹋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月光惨白,照着路边那具一动不动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路的尽头。

灰衣老妇慢悠悠地走过来,脚步无声,像一只在夜色中游荡的灰色幽灵。她走到刘俊面前,低头看了看这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

没有怜悯,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只是像看一件需要处理的垃圾。

老妇人弯下腰,一只枯瘦的手抓住刘俊的后领,轻轻一提——那具一百多斤的身体就像纸糊的一样被她拎了起来。她夹着刘俊,大步朝路旁的土坡走去。

土坡后面,一个大坑已经挖好了。

坑不算深,大约四五尺,刚好能放下一个人。坑底的泥土是新翻的,散发着潮湿的腥气。旁边堆着一大堆刨出来的黄土,铁锹还插在土堆上。

老妇人走到坑边,手一松。

刘俊的身体“扑通”一声跌入坑底,溅起一片碎土。他依然昏迷着,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老妇人拔起铁锹,开始填土。

第一锹黄土落在刘俊的腿上,第二锹盖住了他的腰,第三锹、第四锹……黄土一层一层地覆上去,很快淹没了他的胸口、脖颈。

最后一锹土盖住了他的脸。

老妇人将坑填平,又用锹背把土面拍实。她退后两步,审视着这片与周围地面几乎没有区别的平地,觉得还不够结实,便走上去用脚踩了两下。

“咚、咚。”

沉闷的声响在夜色中回荡。

老妇人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拍了拍衣襟上沾的碎屑。她直起佝偻的腰身,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平地,转身大步离去。

夜风吹过土坡,扬起一层细细的浮土,很快便将最后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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