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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15-18 译者:sunson

海棠书屋 2026-10-21 19:51 出处:网络 编辑:@海棠书屋
中文名: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日文名:ヤンデレ家族と傍観者の兄译者:sunson简介:一个家族都是病娇,那还是真的有点奇怪了。【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0-2https://www.cool18.com/bbs4/index.php?app=forum&act=th
中文名: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
日文名:ヤンデレ家族と傍観者の兄
译者:sunson
简介:
一个家族都是病娇,那还是真的有点奇怪了。
【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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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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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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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11-14
https://www.cool18.com/bbs4/index.php?app=forum&act=threadview&tid=14633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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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

我一边说着往事,一边想着。

我到底在做什么呢?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就算跟学长说往事,也不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把那么痛苦、悲惨、恶心、眼泪都流干、最糟糕的过去全部说出来,学长就会安慰我吗?

——怎么可能。就算学长听了我的往事,也不可能抚平我的伤痛。

——啊,原来如此。所以才……

我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理解了这件事。

不管我说什么,学长都不会为我改变什么,不会对我说什么。

这样正好。他最适合当我的聊天对象。

我不能对他说,我遇见他之前的惨状。

如果他知道了,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虽然他原本就只把我当成认识的人之一,但就算把这点算进去,那个话题还是太沉重了。

他一定会讨厌我。

我害怕被讨厌。

不要讨厌我。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如果要说有错,那就是我没有勇气对别人说。

可是,这也没办法。

光是回想就觉得很讨厌,要我用言语对别人说,绝对办不到。

现在就算了,对以前——国中时期的我来说,太难了。

而且,我也不想被别人知道。

总觉得如果被别人知道,就会传到周围,让我遇到更惨的事。

不只是那个男人,一想到其他陌生男人会随心所欲地对待我,我就想死。

我常常想,亏我那时候没死,现在还能活着。

如果会被讨厌,干脆就保密,完全不被发现地封印起来比较好。

我在学长面前解除了那道防线——是因为我瞧不起他吧。

这样说有点失礼,也有语病。

说得更正确一点,我感觉是把学长当成黄金猎犬来看待。

嗯——这样也不太对?…………或许最接近的是柴犬。

如果是学长,他可能会吐槽说黄金猎犬和日本犬完全不一样。

但因为是日本人,我觉得还是柴犬比较适合。

乍看之下感觉很温顺,人畜无害。

不过,遇到紧急情况时感觉很可靠。

……虽然是这样,但除了紧急情况外似乎派不上用场,就像量角器一样。

实际上,我去年想绑架他的文化祭时,还有这次在不被任何人看见的情况下把他带到体育馆里——

这两件事都是学长在找自己的弟弟,所以接近到很近的距离。

真的好像狗一样。学长是不是具备了什么特殊的嗅觉啊?

好了,学长的话题就到此为止。

然后,和学长的对话也到此为止吧。

明天,不只是学长,我将清算所有过去建立的人际关系。

所以,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可是很忙的。

我想结束这个话题,所以学长,拜托你别露出那种傻眼的表情。

朋友的话题,我不是一开始就说过了吗?

要是你有什么奇怪的误会而同情我,我就会发出无法形容的效果音,在学长的额头上开个洞哦?

如果变成那样,学长明明是他的哥哥这个重要的角色,却因为动画化的视觉问题而无法登场哦?

我并不想要什么体贴的心。

除了他的之外。」

***

澄子离开之后,我又一个人被关在黑暗之中,思考着澄子朋友的话题。

澄子的朋友。

我第一次听到她朋友的事情。

简单来说,就是那个女孩过去曾遭受暴力对待。

而且是性暴力。

我思考的不是这件事的真伪。

而是澄子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件事,以及我在听完之后,应该说些什么。

澄子说这是她朋友的事,但那一定是骗人的吧。只是为了方便说出口而编出来的借口。

至于她朋友是谁,我想应该是——

「…………虽然我不愿意相信。」

应该是澄子本人吧。

当然我没有向她确认过,所以这可能只是我的误解,不过我的直觉是这么判断的。

国中时期——至少是一年以前,她被跟踪狂缠上,某天回家途中,对方甚至追到她家。

然后,她那尚未成熟的肉体,以及纯洁的心灵,都因此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

更糟糕的是,她并非只有那一次遇到同样的事情。

对方是男性。在逮捕后才知道,他在同一时期犯下了好几件同样的罪行。

我觉得那种人还是死了比较好(澄子也说过同样的话),不过男子在法庭上被判了十年以上的徒刑,现在仍在服刑中。

被害者之中,有许多人是在遇到那个男人之后,人生就变得一团乱。

有人因此害怕世上所有男人,躲在家里足不出户。

有人为了不被那个男人找到,把自己的脸整到面目全非。

有人认为这世上没有救赎,留下遗书后自尽。

被害者几乎都是女性,其中也包含小学年纪的男孩。

其中现在还能过着正常社会生活的人,都是拥有挚友、恋人、家庭,或是拥有其他支持自己的事物的人。

还有,因为被卷入事件而失去希望,从负面意义来说,看破一切的人。

既然谁也不能相信,活着也没意义。

但是,就算想死,也不知道该怎么死。

要是卡车冲进自己家里,瞬间就死掉的话,明明就轻松多了。

澄子的朋友说,她一直想着这些事情过日子。

我无法想象那究竟有多么绝望。

即使像这样独自被关在地下仓库,凝视着黑暗也一样。

「……不对。」

说到底,根本无法相比。

我的状况还有救。只要在校内大声呼救,就会有人觉得奇怪而前来,我便有机会逃出地下室。

但是,受害者对于那个男人的恐惧,却永远无法消散。

即使手脚自由,只要在某个地方遇到那个男人,又会遭遇可怕的对待。

而且,那个男人说不定会主动接近,然后,她就会被当成满足男人欲望的玩具。

那根本就是无法醒来的恶梦。

她为什么要对我说那种悲惨的事呢?

澄子说,看到现在的我,就想起那个女孩。这到底是真是假?

我很想问,但又不好意思深入追问,结果什么也没说。

除了想问的事之外,我慎重地挑选想到的疑问,战战兢兢地问。

你的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她回答,事件结束后她就自杀了,我也没能阻止她。

警察没有行动吗?

她害怕不敢找警察商量,等我知道事实时已经太迟了,隔天朋友就……她这么回答。

我没有问她提到的朋友是不是澄子本人。

就算问了,她大概也不会回答,而且问了又会伤害到她。

澄子离去时,我或许应该说些什么。我隐约觉得,我应该说些什么才对。

其实我只是被她的话影响,心情变得很沉重,脑袋里根本想不出任何适合对她说的话。

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应该说些什么,于是开始在空荡荡的脑袋里寻找。

但不管怎么找,就是连一句话也想不出来,只能看着澄子关上隔绝地下仓库与操场的门。

我叹了口气,暂时停止思考。

澄子已经不在了,就算思考刚才的话题也没有意义。

不过我还是在脑中留下一个疑问。

澄子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话?如果还有机会见面,就找个时机问她吧。

——我只思考了一下子。

我这时才注意到一件事,虽然有点晚。

「我竟然被丢在这里……」

要是我有留住澄子就好了,难得有这个机会可以摆脱她。

她之前说只要我带弟弟去那个什么理想乡,她就会放了我,反过来说,就是直到我带他去之前,她都不会放我走。

那个理想乡应该不是外国或南方岛屿吧?

如果是的话,我就要准备两人份的机票,不对,在那之前要先办护照……嗯,因为是硬把弟弟带过去……

所以是把他装在大箱子里,一个人去货舱,一个人去坐舒适的座位,享受空中之旅吗?

话说回来,澄子就算和弟弟两个人一起被装在木箱里,应该也不会抱怨吧。

不不不,移动方式不重要。

问题是我什么时候才能解脱?要是花太多时间就糟了。

我还不饿,也没有想去厕所,只是有点困。

不过,要是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

虽然脑中可以想象出具体的情况,但我还是不想用言语来形容,反正就是很惨。

虽然自己吐槽自己有点奇怪,但我说得实在太不具体了。

不过,如果要举例的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动物园的笼子,所以根本不想去想象。

造成我目前状况的原因,不在我身上。

错的是澄子,而一样错的,是那个讲话不经大脑的弟弟。

如果弟弟能多注意一点,或许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不过,澄子似乎一开始就打算绑架弟弟,所以也有可能是弟弟不说那些奇怪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话说回来,弟弟竟然会说出那种话。

「你其实不喜欢他吧」……这句台词,我可能比弟弟还早说出口。

去年,叶月同学向我告白时,我们之间还只有说过几次话而已。

因为叶月同学只问我弟弟的事,所以我以为她一定喜欢弟弟。

当时我没有说奇怪的话——没有想说,是因为我不想挖开自己对告白的过去创伤。

因为我满脑子只想着要赶快离开叶月小姐面前。

所以,我默默地从叶月小姐面前离开。

如果她硬是把我留下来,说在我说出理由前不还我。

我恐怕会被迫做出两个选择。

一、在能说的范围内说明拒绝的理由。二、说出重话,把她推开。

我应该会选择第一个选项,但澄子逼迫的弟弟选择的是第二个选项。

也就是故意伤害她,让她对自己失去兴趣。

但是那是错误的,对澄子来说是最糟糕的选择。

不过,就算选择第一个选项,也不能说能平安无事。

或许该说,被绑架的原因正是他选错对象。

虽然这么说可能很失礼,但我这么想。

弟弟这家伙,竟然被一个恶质的女人喜欢上。

「不过,关于这点,弟弟他……不对,不是他不好。」

自言自语中混杂着呵欠。

虽然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很没紧张感,但就是想睡。

黑暗中一片寂静,甚至到了过头的地步。包围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将来自外部的声音全都吸收了。

照这样看来,就算我大叫,外面的人应该也听不见。

这里没有时钟,所以我不知道现在几点,但夜应该已经深了吧。

睡吧。醒着也只是无聊而已。

我被关进这里才过了几个小时,要感叹自己陷入无法逃脱的状况还太早了。

只能借助他人之手逃脱的状况下,我抱着希望,希望有人能发现我。

就算真的有人能实现我的希望,那会是谁呢?

我想要谁来救我呢?

最先浮现的是警察。因为警察比较好道谢。

那么,就没有其他人了吗?我试着在自己脑中搜寻,却无法决定特定的对象。

不管浮现谁的脸,我都不想把那个人卷进来,所以排除了。

除此之外,我不想被这家伙救也是我筛选的标准。所以我才无法决定。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很奢侈。

*****

:?

:

「欸——你们三个,有喜欢的人吗?」

突然传来的说话声让我吓到全身寒毛直竖。

接着,我想到还有其他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让我稍微放心了一下,但随即又想到对方可能是幽灵之类的玩意儿,让我再次起了鸡皮疙瘩。

不过,我努力掌握状况后,发现对方只是发出声音而已,并没有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虽然毛骨悚然,但没有直接的恐惧——我现在的感受就像是在看完恐怖电影的DVD剧情介绍后一样。

我听到的是小孩子的声音。

如果高中生是小孩子,那我也还是小孩子,但就算有这样的前提,对方的声音听起来也比我更像小孩子。

那是一道离变声期还很遥远,似乎还要再过几年才会变声的高亢声音。

推测————嗯,看来我似乎是在作梦。

小学生不可能进入高中的校地,更不可能进入没有人会靠近的体育馆地下仓库。

在我小学的时候,高中生对我来说是未知的存在,比父母或其他大人还要可怕。

不,或许我连初中生和高中生的差别都分不出来。

总之,我听到的是小学生的说话声。而且我正在作梦。

「喜欢的人?」

「嗯,对。是同班的吗?」

「呃……这个嘛……嗯——」

又是其他小孩子的声音。虽然也是高亢的声音,但听起来像是男生。

跟刚才的声音相比,感觉一开始说话的应该是女生。

他们应该是感情很好的朋友吧。毕竟是在黑暗中交谈。

——等等。

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些孩子会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交谈?

而且,我的身体上有柔软的触感。适度的重量,以及令人舒适的温暖。

是棉被。棉被盖在我身上。而我正躺在垫被上。

身体感觉很轻。有种累积的东西消失的感觉,以及些许的失落感。

我伸长了腿,发现膝盖和脚踝都变小了。身体缩得相当小,恐怕只有小学生大小。

也就是说,这次我化身成了梦中的人物吗?精神年龄十七岁的小学生诞生了。

棉被、黑暗、女孩、男孩和我。

——啊,三个人睡在同一间房间的地板上吗?黑暗代表现在是晚上,所以是就寝前。

感情很好的三个人聚在一起过夜了。

如果这不是荒诞无稽的梦,而是体验过去的话,那我会很高兴。

原来我也有这么一段过去。我有点高兴。

那么,女孩和男孩是谁呢?

「你讲清楚一点嘛。是小里?还是小海?」

「不是,不是他们。」

「那是谁?」

「呃…………我、我写在黑板上。」

「你的发言不被接受。」

「唔…………欸,欸,哥哥,你起来啦。想想办法嘛。花火在讲奇怪的话。」

……女孩是花火,男孩是弟弟。

弟弟抓住我的肩膀,想要依赖我。弟弟的手很小,我的肩膀很细,都让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哎,该怎么说呢?虽然不知道小学时的我怎么想,但是对现在的我来说,就算弟弟这样对我撒娇,我也不会高兴。

甚至可以说很恶心。

不过我现在是小学生,说什么都不能乱说话。

虽然我很想问她喜欢上了升上高中的弟弟的谁。

不过我很好奇这个梦接下来会怎么发展,所以决定不泼冷水。」

「依靠老哥太不像男人了。别说了,快点说吧。」

「那、那,先从提议的花火开始说吧。然后我也会说。」

这是小学生可以接受的懦弱表现。她完全想逃避。

不过,如果只是这种程度,我也会这么做,所以彼此彼此吧。

咦?我刚刚是不是说自己像小学生一样懦弱?是这样吗?

我有自觉吗?

「我,喜欢三个人。」

「三个人?」

「三人?」

三个人?我和小弟在心中同步说出这句话。

「你、老哥,还有小妹。我一样喜欢你们三个。」

「这、这太狡猾了!」

没错没错,我差点脱口而出。不行不行,闭嘴。

「不是那样,那个,是更、更不一样的……」

「是想结婚的对象吗?」

「……不是那种意思吗?」

「谁知道呢?不过就算是那种意思,我也喜欢你们三个哦。」

小花火,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小孩。

正因为是感情好的对象才能说出口的话,没想到她居然在小学时就讲出口了。真是超小学生等级。

「好啦,我说了,所以你也回答吧。你喜欢谁?」

「我、我……」

「嗯?嗯、嗯、嗯~?」

我听到花火坏心眼的声音。如果点灯,应该能看到她笑嘻嘻的表情吧。

「我也、花、花花、花火、喜、喜……喜欢……」

「哦~你喜欢我啊……那要结婚吗?」

「咦?咦、咦?」

「骗、你的…………噗。啊哈哈哈!真有趣!」

这家伙,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小花火真厉害。居然把弟弟玩弄于股掌之间。

从有着小学男生纯情心性的弟弟看来,花火的台词应该让他一直感到不知所措吧。

不过,这句话也能用在我身上。就算被玩弄的不是小弟弟而是矮小的我,应该也会有相同下场。

「那下一个问题。小妹呢?你喜欢谁?」

小妹?小妹也在场吗?我完全没注意到。

而且,刚才——在梦里时间轴的几年后,变成超级兄控的小妹,没有加入刚才的对话也很奇怪。

也就是说,以前和现在不同吗?

如果是小时候,一年就足以让个性改变。

小妹不是从懂事时开始就是兄控,而是因为某些契机才变成那样的吧。

那和我在这场梦的前一场梦里,看到小妹被虐待的光景有关吗?

可是,两场梦没什么共通的部分,所以我不清楚。只有我和妹妹登场的部分重叠而已。

「好啦,快点说……还是说,你睡着了?」

「……没有,我有在听。」

「那就能回答了吧。小妹喜欢的男生是谁?」

「等一下,我马上说……」

小妹的声音很小,如果不是人和草木睡觉的时间,我可能会漏听。

那声音和国三的妹妹完全不一样,甚至有点犹豫不决的感觉。

因此,我无法判断小不点妹妹在哪里。

我面向左边躺着,花火和弟弟则在我面前。

由于那两人的声音很容易分辨,所以位置也很好判断,但妹妹的位置就无法确定了。

因为是抓住我的肩膀,所以弟弟在我前面。这么一来,从我的角度来看,就是弟弟、妹妹、花火的顺序,或者是弟弟、花火、妹妹的顺序。

突然,我听见背后传来吸气的声音。

咦?面向左边的我,弟弟和花火在我面前,所以除了那两人之外,也就是——妹妹?

为什么在我后面?妹妹应该比我更喜欢弟弟才对。

既然如此,她应该会想睡在弟弟的旁边才对。

为什么?

「我喜欢哥哥,因为哥哥总是保护我。」

我感觉到睡衣背部被拉扯,是妹妹在拉我的睡衣。

哥哥。对妹妹来说,那应该是弟弟才对。

不过,那是成为初中生的妹妹,不一定是妹妹更小的时候的事实。

那么,该不会不是弟弟,而是另一个哥哥?

那就是——

「最后轮到老哥了。老哥喜欢谁?

 不可以敷衍哦。要老实告诉人家你喜欢谁。」

话题转到我身上,我停止思考。

不对,不只是停止脑中那股无法整理的不愉快感觉。

话题的流向改变了。为了不落后话题,我的脑袋擅自开始思考。

比起小妹的哥哥,我更在意花火的问题。在意到不行。

过去的自己,小学时喜欢的女生。虽然现在完全想不起来,但既然在梦中变成小学生,应该想得起来才对。

嘴巴擅自张开。就像被谁操纵似的,嘴巴一张一合地动了起来。

「……同班的藤原。」

我冷淡地说。也像是在吐出什么话。

因为刚才的答案不是出自真心。因为我的心和梦中的自己同步,所以我知道。

我不喜欢任何人。

这是事实。同班的藤原那女生,我也不喜欢。

就算说谎,也该说个妹妹之类的比较安全吧。

因为小时候的我,是把妹妹摆在第一顺位。

现在会这样背对妹妹,也是为了保护她。

可是,想保护她,不是因为喜欢她。

是因为妹妹受伤,就像我受伤一样,让我好痛、好难过、好难过。

我恨欺负妹妹的那家伙。

她会跟爸爸和妈妈打招呼,理所当然地走进家里,假装站在他们那边,等他们一不在就露出本性。

她知道我打不赢她,明明是大人却很幼稚,很可恨地瞪着弟弟和妹妹,又打又踢,大吼大叫。

那家伙说,她很恨你们的爸爸和妈妈,很恨你的弟弟和妹妹。还说她也恨爸爸和妈妈。

因为他们没有回应她的心意,背叛了她,所以她很恨他们。

就为了这么点理由,那家伙就让妹妹哭了。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有个最讨厌的人。

可是,我说不出口。因为,我从来没对爸爸、妈妈、弟弟、花火,当然也没对妹妹说过。

一旦说出口,我可能会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我想用球棒狠狠地痛殴他,直到他连骨头都被我咬碎为止。我绝对说不出这种话。

我想杀了他。就算撕裂我的嘴,我也说不出这种吓人的话。

「呐。」

有人戳着我的背。接着,有人拉扯我的睡衣。

我知道是妹妹在叫我,可是,现在回头的话,可能会吓到她,所以我只是微微地动了动身体,代替回答。

被子中传来移动的声音。妹妹钻进了我的被窝。

我的肩膀感受到手的触感。后颈附近传来妹妹的呼吸。

我毫无反应,最后,妹妹小声地呢喃:

「藤原,是谁?」

虽然听得到,可是我没有回答。虽然肩膀被摇晃了好几次,可是我无视了。

我闭上眼睛,重复着呼吸,同时祈祷着这个话题快点结束。

*****

「————快起来。」

嗯?

「快起来,快起来。」

哎呀,真稀奇。除了弟弟以外,竟然还有人会来叫醒我。

从声音听来,摇着我肩膀的似乎是女孩子。

真贵重。实在太贵重了。我太高兴了。我想再稍微体会一下这种幸福感,所以就装睡吧。

「拜托,快起来……拜托你,快起来啦!」

怎么了怎么了?感觉好像很急迫。我睡着了就这么令人不安吗?

——嗯,拼命想叫醒我的女孩子。这不是很可爱吗?

这下子就算赌上一口气我也不会起来了。因为这可能是我以后再也无法体验到的体验。

即使脖子被上下摇晃,我也继续闭着眼睛。

结果,女孩子的声音开始颤抖。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绝对不要那样!

我、我还没得到你的答复!我不会承认的!」

她把手放在我的胸口中央。因为我仰躺着,所以我的胸部朝着天花板。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救你,绝对会!」

我感动于竟然有女孩子为了我这么拼命,同时罪恶感也油然而生。

我好像做得有点过火了,差不多该起来了。

我将眼皮睁开一条缝,让眼睛习惯照进来的光线。

咦,有光?也就是说,我该不会已经逃出地下仓库了吧————

「呼!」

噗!?

「呼!呼!呼!」

啾!抱歉!噗嘎!

胸口、胸口被压住了!会死!肋骨会断!心脏会爆裂!发不出声音!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拜托你,起来!」

我没有死,我有意识,也能好好呼吸,我们来当朋友吧!

所以,不要压住胸口。住、手…………

——啊,我想起来了。

以前,学校请救护人员来学校讲习,示范心脏按摩的方法时,他们说过。

他们说,绝对不要对有意识的人做心脏按摩,因为非常危险。

这样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太危险了。我好像快被挤到其他地方去了。例如三途川的河畔。

不久之后,或许是上天听到了我的祈祷,胸口的压迫感消失了。她停手了。

不过,我的脑和内脏好像快从洞里挤出来了。与其说是挤出来,不如说是快冲破皮肤跑出来了。

刚才那一定是上天对忠于欲望装睡的我降下的惩罚吧。我罪有应得,我罪有应得。看来我是个笨蛋。

在混浊的意识中,我听见女孩的自言自语。

「按摩完之后,我记得是这样……把脖子往上抬……帮、帮她呼吸…………」

她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用指尖按住我的下巴。她的手离开额头,捏住我的鼻子。也就是所谓的畅通气管。

接下来是……………………人工呼吸?

「没、没办法。时间宝贵,而且这是救援行动,我得好好做才行。」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不可以!

因为是人工呼吸,所以要从这女孩的口中吸气,也就是所谓的嘴对嘴。

这的确令人高兴!?虽然高兴,但要是我有邪念的话,又会变成刚才那样。

从过去的经验来看,我很清楚结果会背叛我的期待。

这次我一定会升天。不要,我还不想死!

拜托,确认一下心音和呼吸!我只是无法回应,但意识还很清楚!

「我、我要开始咯。要开始咯。因为是第一次,所以……责任,就拜托你咯!」

可恶,不是开玩笑,我的身体动不了。头被紧紧地抓住。

——我已经不行了。

已经太迟了。

各位,对不起。

父亲,还有母亲。请原谅我先走一步。

高桥笃子女士,请和高桥先生幸福地生活。

澄子,希望你有一天能察觉自己的过错。

花火,很抱歉伤害了你。我想再好好地向你道歉一次。

妹妹,很抱歉我是个不可靠的哥哥。结果还是没能把弟弟带回来。

叶月小姐,很抱歉无法回应你。我一直把你当成重要的人。

最后,弟弟。你可别死啊。

我的嘴唇被极致的触感包覆。我配合她以出乎意料的形式钻进来的气息,吸气。

她吹气吹得又长又长又长——————长得不像真的。

不管我等多久,她的嘴唇都不离开。钻进来的气息太强,让我吐不出气。

我第一次和女生接吻,空气的味道非常浓厚。

我的意识转眼间就模糊起来,变得没有重量,被不怎么强的风一吹,就飞走了。

(十六)

*****

「亲爱的,你快起来。」

我听到前所未闻的叫醒台词,醒了过来。

亲爱的?

在我身边会这样叫我只有叶月小姐。

可是,「亲爱的」包含的语气有点不同。

平常叶月小姐会说的,是「你」或「你这小子」这种指听话者的第二人称。

也就是代名词。和叫我的名字没什么两样。

「亲爱的,就算是假日,也不能睡懒觉哦。好啦,快点起来。」

可是,她刚刚的称呼是怎么回事?

这岂不是等于我的名字事实上已经变成「你」了吗?

而且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称呼方式?

女性说话的声调格外镇定。

很平稳,没有起伏,没有波浪。

叶月的声调应该没有这么成熟。

「我们不是约好今天要一起出门吗?

我实在太期待,所以就早起了。连便当都做好了。

早餐也做好了,所以平常没办法一起吃,今天就……好吗?」

也就是要两个人一起吃饭是吧?

嗯,该怎么说,这样也挺不错的。

可是……这应该是梦吧?毕竟太幸福了。

一大早就被洒了一大堆幸福的香松,这种情形在我的生活里根本不可能发生。

从女性叫醒我的情境来看,这都是假的,太没有真实感了。

如果叫醒我的是妹妹,然后被她硬扯开棉被,那我还可以接受,但很遗憾,妹妹并不体贴。

妈妈也一样,妈妈只会对爸爸撒娇。

所以,这声音是我的想象力创造出来的谎言。

不过,我很感谢这个谎言。

有什么关系,只是在梦里,就让我随心所欲地改变吧。

作梦梦到所有女性都对我很温柔,有什么不好?

我也是男人,当然会向往后宫。

而且这是梦,既不会麻烦,也不会留下后遗症,太棒了。

所以,我要享受这个梦。

「……我昨天熬夜了,让我睡吧……」

「啊,对哦。对不起,因为你说昨晚要一起睡,

我忍不住开心地对你撒娇了一番。

你和我,都没有时间睡觉呢。」

…………这是怎样?

我昨晚是建构了「因为制作塑胶模型而熬夜」的设定耶。

「不过,多亏如此……我今天状况非常好。

对不起,说出这种话,简直像个不检点的女人呢。」

哦,这样啊。我的身体非常沉重。

身体在抗议疲倦,不打算离开被窝,连头都钻进被窝里。

嗯?我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我只穿着内裤。

怎么可能。我春夏秋冬睡觉时,应该都会在内衣上再穿一件衣服才对。

热到睡不着的时候,我会穿衬衫和运动服;光是棉被不够保暖睡不着的时候,我会穿长袖毛衣和运动服。

也就是说,我一年到头都穿着运动服。虽然我不是运动服爱好者,但总之我爱穿运动服。

这到底是…………?

「可是,因为你那么激烈地渴求我,我也忍不住就……

真是的,都是你害的。平常明明那么冷淡,昨晚却连那种事都…………」

「喂,不是,那个……」

「是,什么事?」

「我昨天该不会做了很不得了的事吧?」

「是啊。」

「具体来说是?」

「…………………………那已经是早上不能说出口的激烈行为。」

嗯……咦咦?

啊、啊!

啊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也就是所谓的夫妻之实。

如果是对性开放的现代年轻人,十几岁就经历过那种事了。

也就是性行为吗?如果用片假名写成英文,就是SEX吧。

哇,好猛。

我什么时候有过初体验了?虽然这是在梦里啦。

总觉得有点受到打击。就算有人说「你已经有过经验了」,我也不会有任何感慨。

既然要做梦,就从昨晚的场景开始做啊。

现在开始也不迟,快倒带。

好,开始!

「你……你真是的!不要让我讲这么害羞的话啦。」

被子上轻轻拍了一下。梦中的时间轴没有倒带。

就算这是对自己有利的梦,还是有办得到跟办不到的事情吗?

总觉得好像吃了很大的亏。

「你再不起来的话,我也会采取强硬手段哦。」

说着,和我发生成人关系的女性,打算掀开被子。

为了不让她当场轻易抢走被子而抵抗,可以说是惯例,或者通例吧。

不过现在的我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在抵抗。现在,我绝对不想露脸。

因为,很可怕。

非常害怕知道近在眼前的女性的真面目。

对方很有可能不是叶月小姐。既然如此,当然就是别人了。

既然会出现在梦里,就表示对方是以那样的眼光看待我的人。

到底是谁啊?我认识的人之中,有谁会用这么客气的语气跟我说话?

…………等等,说不定是虽然见过,但没有说过话的电视艺人。

我没有喜欢的艺人,所以没有希望,但这也表示不管是谁都无所谓。

如果真是这样,让我拜见一下尊容也没关系吧?

我正这么想,一只女性的手就伸进了被窝里。

我的手臂正用棉被盖住脸,所以对来自下方的入侵毫无防备。

女性的手臂绕到我的腹部,从左右两边包住我。

然后,她抱住了我。

「都是你不好,因为过了这么久都还不起床。

所以,我才会像这样妨碍你睡觉。」

女性的脸颊隔着衬衫摩擦我的腹部,轻咬我的触觉。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股从身体深处令人颤抖的幸福海啸。

可以有这种幸福吗?

世上的恋人们,全都在做这种事吗?

——不对,大家应该都没有吧。不过我爸妈应该有吧,而且应该比这更夸张。
「呜呜……嗯,好温暖。而且,非常安稳。我喜欢这个味道。

怎么办?总觉得,身体痒起来了。」

「……要打喷嚏了?」

「不是。我想要你,想要你……………………温柔地对待我。」

过去曾经遇过这么直接的娇吗?不,没有。

温柔地对待她,这样好吗?应该说,照女性的要求去做好吗?

可是,温柔地对待她是什么意思?

摸摸头就好了吗?说些体贴的话就好了吗?

还是说……

「我知道说这种任性的话很不好,可是,我现在想要你。

拜托你,你……………………」

她把手绕到我的脖子上。

女性的身体缓缓靠近。

在棉被中的微暗中,女性的脸出现了。非常近。」

拜托你,拜托你……………………」

我吞下「她到底想拜托我什么」这个再清楚不过的问题。

就算没有经验也懂。多亏这十七年来所见所闻,我知道这种气氛下该怎么做。

接吻是正确的选择。

最好闭上眼睛。过程中不能睁开眼睛。我不知道舌头该怎么动。

反正是作梦,失败也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女性是梦的产物,就算被讨厌也无所谓。

这是模拟,不是实践。重复一遍,这不是实践。

下定决心,上吧。

「要,开始咯。」

「…………好的。」

我的动作变得缓慢。因为心跳加速。

传进耳里的声音只剩下心跳声,间隔变大。扑通扑通,不对,是扑通扑通。

连动作都配合心跳变成慢动作。

呼吸是不是变急促了?我连这点都搞不清楚。

距离嘴唇还有三公分。

就在这时,光线从棉被边缘射进来。

女性的脸部轮廓、闭上眼睛的表情、发色,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毫无装饰,给人清洁印象的人。

距离嘴唇还有两公分。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女性的神情化为影像,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嗯,我曾经和这个人直接见过面。虽然想不太起来,但确实有印象。

我记得她待在学校教室里,打扮朴素,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端正五官,而且总是面无表情。

在钟声响起后,她就会走上讲台……等等,这是老师?而她身旁……有书?

原来如此,我懂了。

恐怕还差一公分就会碰到嘴唇。

这个人是笃子老师啊。

难怪我曾经看过她。

就算近距离观看,美人依旧是个美人。

我有了新的发——不对,现在可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哈哈哈哈哈。

大概还差不到一公分就会碰到嘴唇。

明明没有碰到,但我却能感受到笃子老师的体温。主要是嘴唇的部分。

之所以不觉得讨厌,肯定是因为刚睡醒的关系。肯定是这样。

嘴唇碰到了。

然后,我品尝着嘴唇的触感————并没有,我在脑中发出了惨叫。

:。

:

*****

我弹起了身子。嘴巴依然张开着。喉咙深处传来被过度使用的疼痛。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喉咙。异常的不是外侧,而是内侧。

气管壁的喉头附近刺痛不已,是因为体育课打棒球时,我大声喊叫的关系。

这和下课时会袭来的倦怠感十分相似。

也就是说,我大叫了些什么。可是,我到底喊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好像是睡在保健室。校内只有保健室会常备白色床铺和被子,而且有股陌生的药味。

很有可能有人在室内。

老师之类的,还有身体状况不好的学生或许也睡在其他床上。

右边是能看见中庭的窗户。虽然时间似乎还是中午,但多亏校舍的遮蔽,阳光不会照进室内。

我将头转向另一边,看见空荡荡的病床——以及坐在床上翘着脚的女性。

颜色较深的牛仔裤上放着一本文库本。因为有段距离,所以看不清楚书名,但看得出来是本满是文字的书。

所以,我试着问了。

「那本书的书名是什么?」

「武者小路实笃的《友情》。有些古语和汉字的用法,最近已经看不到了。

虽然故事长一点,慢慢深入描写人物也不错。

可是这样容易让不常看小说的人却步。

这本书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内容又很充实,很值得一看哦。」

「请问哪里有趣呢?」

「……我也说不上来。不,我不是说它不好看。

每次看都会有不同的共鸣或反感,对象会一直变来变去。

不过,这大概只有我才会这样吧。」

二年D班的班导笃子小姐说到这里,站起身走到我床边。

她把书签夹在第一页,递给我。我反射性地接下。

「不过,对作家这个职业有兴趣的人应该会喜欢。

我借你,你拿去看看吧。还书的时候要告诉我感想,知道吗?」

「呃,我其实不太想看。」

「如果我说这是作业,你会不会比较有干劲?」

「该不会全班都要做一样的作业吧?」

「怎么可能,只有你而已。」

我并没有因为笃子女士的一句话而心跳加速,不过如果是高桥,应该会擅自解释成那样吧。

我放心了。叫我「你」的这个字眼,没有包含任何亲昵的感觉。

刚醒来时之所以没有立刻拉开距离,是因为和书本一起出现的班导,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笃子女士果然很适合书本。比高桥更适合。

这是一种记号。就像可乐和罐子的红色包装一样,无法切割。

我和大人之间不可能有那种关系,就算是作梦,对笃子女士也很失礼。

「作业的话我会写,不过为什么只有我的读书心得?」

「你知道今天第一堂课是什么吗?」

「国文,对吧?」

「没错。」

这位国文老师还挺不留情面的。

因为我被关在体育馆的地下,所以没办法去上课。并不是跷课。

虽然确实是无故缺席,不过在那种状况下根本无法联络,所以希望老师能网开一面。

「你一脸不满耶。」

「……没有,没这回事。」

「我都知道。听说你在体育馆的地下仓库,手脚被绑住,整个人瘫软无力。」

「老师是从谁那里听到这些的?」

而且瘫软无力是事实。

不知道该先感谢她救了我,还是该先骂她处置错误,所以对方是谁,我非问不可。

「是叶月同学。

早上的班会一结束,她就立刻跑出去,上完课才总算回来。

我问她理由,她说她发现你,把你送到了保健室。

所以,你可以当成是为了叶月同学才写这份作业。

这样就能抵销两人份的扣分。」

「谢谢老师。那么,叶月同学呢?」

「她现在去把毛巾弄湿……已经过了满久,好慢啊。

不过,应该再过不久就会回来吧。

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我改天再问她。还有,记得要向她好好道谢。」

「好。」

我举起一只手比出手刀,做出回应。

班导离开后,我坐在床上等待叶月小姐。

总之,身体没有异常,手腕上被绑住的痕迹也已经消失。

昨晚应该还穿着的制服,不知何时已经变成学校指定的运动服。

制服被挂在衣架上,放在远离床铺的敞开的窗户旁,任凭吹进来的风摆布。

我试着掀起运动服的下摆,发现缝在内侧的小块白布上写着高桥。

之后也向高桥道谢吧。

叶月小姐来了之后,首先——要谢谢她救了我,不,是谢谢她发现我。

虽然很感谢她发现我被关在地下仓库,但之后的事就很难说了。

她应该是觉得不妙才这么做的吧,但心脏按摩实在很累人。

和昨晚在体育馆遇到澄子妹妹时相比,这次感受到的死亡危机更加强烈。

再加上之后的人工呼吸,真是的。

「那个,绝对有碰到吧……嘴唇。」

不过,如果不是这样,空气就会外泄,所以还是不留缝隙地贴在一起吧。

嘴唇跟嘴唇贴在一起了。

是吗?是这样吗?是这样啊?

那个…………可以算在接吻的范围内吗?

虽然我不太愿意回想,但如果是照着刚才梦到的最后那一幕发展,应该可以算接吻吧。

一方主动,另一方没有拒绝。

叶月同学到底有没有想过接吻这回事?

就算她有想过,我可以说自己没有拒绝吗?

…………这样想太轻率了。她明明只是想救我,我却把这件事跟猥亵的事情连结在一起。

她应该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做人工呼吸。

叶月同学一定只是想救想救的人就会做同样的事。就当作是这样吧。

虽然我没有时间也没有余力去享受嘴唇的触感,但还是把跟自己的嘴唇贴在一起的事实记在心里吧。

高兴的事情果然还是会高兴。

我闲得发慌。

我试着读了叶月姐以读书心得作业的名义给我的书,但在不知道叶月姐什么时候会来的状况下,实在读不进脑子里。

结果书就一直留在我的腿上。

就算我想离开这里去找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叶月姐。

刚刚响起的钟声,是今天最后一堂课结束的信号。今天是星期六,所以第三堂课就是最后一堂。

回家前的班会照老师的情形,应该会简短结束,所以差不多已经结束了。

即使如此她还是没来,就表示叶月姐已经回去了吗?

…………会这样吗?

可是,她去水龙头弄湿毛巾,然后还没回来,这也是事实。

我决定先到走廊看看情形。

我把书丢到对面床上,从床上站起。

这一瞬间,保健室的门喀啦一声打开。

简直像是只要一站起,门就会自动打开的机关。

然而,我可不想重新坐好,这次改试试看门能不能关上。

脱鞋子的声音,接着是拖鞋与地板碰撞的啪啪声。

挂在金属钩上的床单成了墙壁,看不见入口方向,所以这部分是想象。

声音越来越大。来到保健室的人物,立刻走向床边。

就在我的正对面。

 対面。

「啊、啊…………」

来到我面前的,是双手捧着脸盆的叶月同学。

叶月同学口中断断续续发出小小的叫声,一直看着我的眼睛。

脸盆在发抖,水从边缘滴落。

我靠过去,以半抢半拿的方式抽走脸盆。

透明的水里泡着一条白色毛巾。也许她是想学感冒时那样,拿毛巾来按额头。

叶月同学双手固定在身体前方,捧着透明的脸盆僵在原地。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当机状态吧?虽然我什么话都没说。

为了解除当机状态,我出声喊她。先为了她救我而道谢。

「叶月同学,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谢谢你找到我————」

我话才说到最后一个字,就被她擒抱。

我整个人往后倒在床上。洗脸槽的水几乎同一时间朝我的身体扑来。

隔了几秒才渗进身体的水好冰,但另一种热度立刻包覆住我的皮肤。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你没死,还活着。

呜……呜呜呜…………」

她抱得更紧,像是要压抑住呜咽。

即使隔着运动服,颤抖也直接传了过来。

她用力握着我的背。

这种像是在确认我存在的动作,更进一步传达出她所承受的悲伤。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不会,没这回事。你没事就好。我只要这样就好。

只要能像这样待在一起,我就已经…………什么都不需要了。」

我什么都不再说,只在心中继续谢罪。

空的洗脸槽被我用双手抓在头上。

我之所以会想都没想过要摸叶月同学的头或把手绕到她背后,一定都是她害的。

不过,我也觉得感激。

因为以结论而言,我无法回应叶月同学的心意,所以被她抱住的现在,让我觉得内疚。

我等叶月同学冷静下来后,坐在没被水弄湿的床上听她说话。

其实我是想坐在弄湿的床上,让叶月同学坐在另一边,但……

叶月同学以无言的坚决意志,让我们坐到了同一张床上。

她用双手牢牢抓住我的左手,即使我抵抗,姿势也还是被她彻底打乱,让我连抗议的意愿都没了。

我们坐下来后,彼此的膝盖就紧紧贴在一起。

如果就这样拉开距离,迟早会被逼得从床上摔下去,所以就刻意维持这样的姿势。

这种时候,一个有为的男人是不是就会说些好听话,拉开距离呢?

可是,我脑海中浮现了任何一个健全性癖好的男人,只要在现在的叶月同学面前,都会屈服的画面。

结论就是:男人终究对美少女的要求没辙。」

「你打电话给我也没接,果然是因为被带去那里了吗?」

「……对,那个,我刚好差一步就被抓到。当时我还在体育馆里。

不过,原来那时候的电话果然是叶月打来的啊。」

「嗯。不管我打几次,重打几次你都没接,所以那时候我以为你已经回家了。

我今天早上才发现你不见了。

我去了你家,但你没在等我,问了终于出现的妹妹,她也说你没回家。

所以我跷课去找你。」

「原来,是这样啊。」

「我边走边打电话,结果在体育馆附近听见了你的手机铃声。

我过去一看,发现手机放在地下仓库前。我想说搞不好是你,打开门一看,你就在里面。

你的手脚被绑住,眼睛闭着,我叫你,你也没醒。

真的,幸好没太迟。」

「……我很感谢你,谢谢你。」

我总算能用不带其他意思的语气说话,连我自己都担心了一下。

手机孤零零地放在地下仓库前。

会拿着我的手机,又做得到这种事的只有澄子。

她说要放我走,原来不是骗人的。

不过,这样一来,弟弟应该已经被带到什么理想国去了。

至于弟弟,我必须担心他会不会太迟了。

叶月小姐和我在这方面什么都没做,所以只能期待花火的行动。

花火应该不会像我一样犯下被抓的失败,但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那个,你有看到花火吗?」

「花火,是那个金发女孩?

这么说来,我没看到她呢。她应该是去找弟弟了吧。」

「嗯…………」

「你担心她会不会也像你一样吗?」

「说不担心是骗人的。不过她不需要担心那种事。」

「你很信任她呢。」

「信任和担心是两回事。」

「不,是一样的。

不担心某人,是因为觉得无所谓,或者是对那个人有很高的评价。

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却还能说不担心,就是信任她的证据。

如果是不认识的人,就可以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与自己无关。

而且,如果真的觉得无所谓,就不会去想那孩子现在在做什么了吧?」

「就算是讨厌的对象也一样?」

「如果真的讨厌,应该会犹豫该不该说出口。」

呼——嗯,确实如此。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自己并不讨厌花火。虽然妹妹平常也经常对我抱怨,但我并不讨厌她。

说起来,我不会讨厌任何人。

我伤害了花火,所以不被允许讨厌她。妹妹则是身为家族的一员,我很重视她。

这么说来,最近我确实不记得有打从心底讨厌过任何人。

虽然电视上的人我有讨厌的,但身边的人就完全没有。

「我好像又学到了一件事。」

「啊、啊哈哈…………其实刚刚那句话,是爸爸说过的。

小时候,大概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吧。

我跟其他道场的小孩对打,结果输了,所以曾经想过要不要放弃学武术。

我把这件事告诉爸爸,他要我过一个星期再来找他。

他没有挽留我,让我有点不甘心,不过我还是决定花一个星期思考。」

「可是,你没有放弃呢。」

「嗯,毕竟一直输下去很不甘心,而且——练习很有趣。

然后,我跟爸爸说我要继续练,爸爸就笑着说,他从一开始就不担心。

那时候,我听到了刚才的想法。」

「你爸爸好帅哦。」

虽然我们是同性,但我也不禁这么想。

「嗯……虽然他一脸认真地教我的时候很帅,但除此之外就……

…………而且妈妈也很奇怪,绝对。」

「妈妈?」

「啊!没有,没什么!别在意,我妈妈很健康。」

「那就好。」

然而,叶月同学的语气中带着阴影。

和父亲不同,叶月同学不太提母亲。

是感情不好吗?

总觉得叶月同学的笑容看起来像是在勉强自己。

先不提这个话题,试着换个话题吧。

「欸,叶月同学。」

「什么事?」

「我弟弟的朋友,你认识吗?一个叫木之内澄子的女生。」

「你说……………………木之内?」

你说?

刚刚是怎样?刚刚那句话是叶月同学说的吗?

她平常明明不会这样说话,顶多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这样。

我该不会是踩到她的地雷了吧?

「她怎么了吗?」

好可怕。被叶月同学发火的人,全都会感受到这样的压力吗?

这和她之前在我家大闹时的气势可不一样。

「嗯、嗯,希望你不要生气,听我说。」

「我没生气啊。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也、也对,叶月同学没有生气。」

我要相信叶月同学说的话!

「我在想,今天是不是没看到她……」

「我没看到。」

「这样啊,那就好。忘了吧。」

「我拒绝。」

哇啊,她不肯忘记。

「如果我看到她,又会怎么样?你打算怎么办?

你是不是想问她在哪里,然后丢下我去找她?」

「不,我绝对没有这种打算。」

「不要用敬语,我讨厌这样。」

太、太不讲理了!

为什么你要提出这种会磨耗我神经的要求?

我都不知道不用敬语会这么痛苦。

……敬语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长官的威吓,下次我得认真学学才行。

「我没有打算去见她——我只是有点在意她。

因为弟弟失踪的同时,她也不见了,所以——」

「你很想见她吗?」

「不是!」

「你明明对弟弟失踪的事不怎么担心。哦,这样啊。

可爱的学妹不见了,让你心烦意乱啊。

我知道哦。她是个黑色短发,身高到我下巴,有点不寻常的女孩,对吧?」

我发出了「嘿」的声音。

我的表情应该没有很奇怪吧?没有以最夸张的方式表现出我的动摇吧?

叶月学姐肯定认识澄子。

不仅如此,她们还见过面。

去年的文化祭上,我们曾经遇过,但澄子当时蒙着脸,应该没有被发现。

这么说来,她们是在其他地方见过面。

是什么时候?澄子最近什么时候扔笔大闹过?

——该不会是圣诞夜?!如果我的记忆正确,就只有那次了。

那么,叶月姐十二月二十四日那天,出现在我被叫去的便利商店,看澄子和迷你裙圣诞老人战斗的地方的那些观众里,

叶月姐也混在其中吗?

真是天大的失态,我完全没考虑到这个可能性。

所以那天,我等了好久,叶月姐都没出现。

原来是因为观众一散去,叶月姐也跟着回去了吗?

「我啊,知道前天的事哦。」

前天,呃,昨天是十五日,所以十四日,情人节。

「你收到巧克力了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调包了。我的柳橙口味和你收到的酒红色盒子。」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不能原谅你那样做啊!」

超近距离传来的音波扰乱了我的听觉。

被扰乱的是左耳,可是就算我想用手捂住,左手也被叶月姐抓住了。

左手被拉走,甩来甩去,最后停在床上。

叶月同学右手按住我的左手,左手按住我的肩膀,整个人压在我身上。

简单说,我被她推倒了。

「你是什么时候收下的?那天你冲进教室,我明明一直盯着你。」

「那个,也许你不会相信,那是我弟弟拿来开玩笑的。」

「不要扯这种一听就知道是假的谎!你弟弟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就算叶月同学心中对弟弟的印象是那样,但现实中的弟弟就是做了蠢事,所以对我抱怨也没用。

可是,我却没办法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我真的很没用。

「一定是他,木之内澄子。是你从她那里收下的。」

「不是,澄子喜欢我弟弟!」

叶月同学倒抽一口气。

只是这样,就让气氛变得更险恶。

「这是…………怎么回事?你叫她澄子?你明明都叫我叶月同学。

你跟木之内澄子,感情有好到这种地步?」

糟透了。你这家伙自己把事情弄糟,谁管你。

我和她并没有特别要好,但被她知道我们有某种程度的关系。

一般来说,只有在非常亲密的情况下,才会用小什么的来称呼对方。事实上,我也这么认为。

这么一来,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即使澄子妹妹主张她喜欢弟弟,也无法消除她用小什么的称呼的冲击。

叶月同学的声音从反转的状态又反转了半圈,总之,她恢复成平常的声音。她的声音传进我的耳里。

「叫我的名字,叫我的名字。

叶月同学不行,叶月也不行。

不是其他任何人,只属于我的,特别的名字。

直接叫我的名字,比任何话语都还要多地说。

被家人叫和被你叫,完全不一样。

我一直、一直都没有被喜欢的人叫过,所以很干,很饥渴。

如果你能满足我,我就原谅你。我会打从心底接受你的一切。」

甜美的诱惑。感觉含进嘴里就会毫无抵抗地融化。

不接受、拒绝很可惜。

——话说回来,拒绝又能怎样?有意义吗?

如果可以叫名字,那不就好了吗?

朋友之间互相称呼是很正常的事。除此之外,例如我也会直接叫连朋友都称不上的花火。

直呼叶月小姐的名字也没关系。

既然没关系,照做应该也没问题,为什么我没有那么做呢?

「你还是会害羞吗?那就这样吧。

我也直呼你的名字。两个人都这么做,就没问题了吧?

只要我们一直一直、一~直都只有两个人,永远都不会改变,那就没问题了。

只要现在决定,就不会再有困扰。

我会一直帮助你。」

我并不是想被帮助,而是想保护。

在学校遇到的朋友、每天的生活,还有家人。

叶月小姐,除了我以外,你也会保护我想保护的东西吗?

——不但不会,如果要拆散我和我重视的东西,我不会实现你的愿望。

手机铃声响了。

那是我听过的音色。几年前播映的战队片的主题曲。

是我亲手把自己的手机设定成这个铃声。

「那支手机,大概是我的。」

「那不重要吧?重要的是,希望你赶快回答我。」

「怎么可能无所谓,说不定是弟弟寄来的。」

虽然可能性趋近于零,但我说的不是谎话。

「好吧,没关系。不过看完之后要马上回复我。」

我接过叶月小姐拿出来的手机,打开来看。

铃声已经停止,收到的是简讯。

寄件人是——谁?虽然显示了电子邮件信箱,但这究竟是谁的信箱?

而且也没有主旨。因为是无主旨,所以似乎不是垃圾邮件之类的……

「快点看,我不希望你让我等太久。」

我点点头,打开简讯。

看了内容,我立刻知道寄件人是谁,以及对方是抱着什么打算寄来的。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这样称呼我。

叫我「葛格」。

虽然有点见外,但偶尔被这样称呼,就会让我安心,觉得对方没有无视我。

现在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称呼我的人寄来的简讯,所以寄件者不明。

就算要低头,我也应该先问清楚。

那家伙————小我两岁的妹妹,寄了简讯给我。

只有发生紧急状况时,才会发生这种事。

我失去了控制。我的脑子里只想着目的和目的地。

压在我身上的叶月同学,只要稍微动一下,我就可以推开她。

我把手绕到叶月同学背后,结果她束缚我的力道一瞬间放松,让我有了可趁之机。

我把她往左边推,把她推倒在床上。

叶月同学的脸红了。可是,这种事根本无所谓。

我跳下床,用力打开保健室的门,朝鞋柜狂奔。

不管她从背后叫住我,不管我听见追来的脚步声。

穿鞋子的时间太浪费了。我必须尽快赶到。

妹妹,你不要乱寄简讯给我哦。

大哥哥救命————她平常明明绝对不会说这种话。

(十七)

我抵达自家的时间,足以改写我放学回家的纪录。

可是,这纪录并不正式。因为我根本没在计算时间。

我平常能用来确认时间的道具只有手机,马表这种东西和我无缘。

但就算我有马表,现在也没有余力去注意这种小事,所以大概也不会去计时吧。

我离开自家土地,手撑在附近的电线杆上,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想着这些事。

不靠着什么就站不起来。我好久没有这么拼命地跑过。

并不是很久没跑步,而是很久没有这么拼命。

由于我过着和叶月同学一起放学回家,然后用相当快的速度跑完回家这段路的日常生活,

所以心肺功能并没有生锈。

但即使如此,要是无视于步调分配,只要脚还能动就一直猛跑,还是会累垮。

真受不了。我为什么会拼命成这样?

只不过是妹妹来求救,我竟然会做出这么不顾后果的行动。

「老妹……我……我…………」

我有了自觉。应该说,我用自己的身体证明了。

我从很久以前就发现自己对弟弟妹妹很宠,但没想到会宠成这样。

明明弟弟十四天没回家时,他也没有这么大的改变,可是只要一扯上妹妹,他就会变成这样。

不管谁来看,都会觉得他是个非常疼爱妹妹的哥哥。

就算他否认,也像一个明明拉链没拉好就出门,却死不承认的男人一样,一看就知道他在说谎。

「……我,太丢脸了。」

我明明想当一个什么都不说,只用背影说话,从远处守护弟弟妹妹的男人。

我扶着围住自家的围墙,走向玄关。

虽然停止的时间不到一分钟,但我的呼吸已经恢复到可以自己控制的程度了。

今天早上我没有在自己家醒来,所以没有看到妹妹的脸。

不过,她应该在家吧。为了等待弟弟回来,为了在弟弟回来时第一个迎接他。

所以,如果有人打开家里的玄关,她应该会第一个冲出来。

之所以会向我求救,是因为打开玄关的人是妹妹害怕的对象。

到底是谁出现在妹妹面前呢?

答案在打开玄关,看到家里的惨状后,终于揭晓。

我打开玄关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昨天早上在我家玄关看到的光景。

不,有一点不同。

有一双陌生的鞋子。

不是放在地上,而是被丢在地上。

如果是我家的某个人做出这种没礼貌的事,我一定会马上把鞋子摆好,但今天我不会这么做。

陌生的鞋子,代表除了家人以外的某人闯进来了。

看起来是运动鞋,尺寸比我穿的要小。

是女人……吗?光看鞋子无法判断,但可能性很高。

——不,对方是谁都无所谓。

「喂——妹妹?你在吗?」

我一边喊着,一边粗鲁地脱下鞋子。我知道这样很没礼貌,但之后再摆好就行了。

总之,我先往客厅看去。

厨房、餐桌、沙发、天花板,没有异常。

每个地方都很整齐,也没有人。

……也就是说,是在其他房间。

说到妹妹可能会在的地方,就只有弟妹共用的房间而已。

从妹妹传简讯给我后,已经过了十分钟以上。

希望她不是被谁带走了。

如果继弟弟之后,连妹妹都被带走的话,该怎么办?

就算留下最不像样的长男也没意义。

我连不让弟弟妹妹遭遇危险,好好照顾他们这种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只有我一个人平安无事,从旁人看来,就只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不管别人怎么想,事到如今做什么都太迟了,所以无所谓。

只要能让弟弟平安回家,救出妹妹就行了。

因为时间宝贵,我决定先去妹妹最有可能在的地方。

弟弟和妹妹的房间。两人名字以木头刻成的文字,写在合板上。

这么说来,做这块门牌的人是我吗?我久违地想起这件事。

弟弟和妹妹应该都不记得了吧。毕竟连我都忘了。

先不管这个,我轻轻敲了三下门,出声说道:

「是我……我可以进去吗?」

我等了一会儿。但是,没有回应。

「我数到十,要是你没回应,我就自己开门咯。」

我姑且先预告。

如果她有回应,就不用进去了。

我压抑着急躁的心情,从十开始倒数。

数到零时,妹妹还是没有回应,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按照预告,转动门把进入两人的房间。

「这是…………怎么了?」

整个房间都被翻了过来。

正确来说,是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地板上。

弟弟和妹妹各自使用的书桌。

两人的桌面都变得空无一物,抽屉也全都拉出来,东倒西歪地放在地上。

书架上的东西全被撒到地上,周围变成了一片书海。书架也倒了下来,露出背面。

电视也被直接放在地上,和底座分了家。

除此之外,文具、衣服、壁挂钟等等,所有东西都散落在地上,四面墙壁变得空空如也。

不过,其中最惨的还是双层床。

虽然不知道弟弟或妹妹是哥哥还是姐姐,不过,事到如今,知道这些也没用了。

上铺与下铺,已经各自分离。

不是夸饰,是真的如字面所述,支撑上铺的四个支柱,已经折断了。

下铺以不可能发生的横倒直立状态,躺在地上。棉被当然也已经掀开。

上铺则斜靠在墙上。

应该是原本放在房间里的床倒下,撞到上铺,所以支柱才会折断吧。

不管怎么想,这都是有人恶意为之。

这么一来,妹妹就不一定平安无事了。

「是谁?…………哥哥?」

听到细微的声音,我混乱的思考冷静下来。

「这声音,是妹妹吗?你没事吧?你在哪里?」

虽然听得见声音,却看不到人。

房间里的样子,就像是发生过灾害,所以我不知道妹妹躲在哪里。

「我没有受伤。比起这个…………不行。」

「不行什么?」

「不能让你看到。我得躲起来。」

「为什么?」

该不会是脸上受伤,所以才……?

「那个人还在房间里。」

我从房间入口开始,依序确认前方、左右、天花板,最后是后方。

「没有人在啊?该不会是趁你没注意的时候回去了吧?」

「………………有。在那里。」

「哪里啊?」

「………………床底下。」

我望向床铺。

虽然惨不忍睹,但床铺本身还维持着原形。

横倒的下铺床架,形成了死角。

我感觉不到妹妹以外的气息。

但是,竖耳倾听的话,可以听见一定间隔的呼吸声。

这……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自己把房间弄得一团乱,却没逃走,还睡在原地,这人是笨蛋吗?

不过,这是个好机会。要抓她只能趁现在。

我看了看地板,想找找看有没有能当武器的东西,但只找到厚重的辞典。

没办法,我只好单手拿着辞典,蹑手蹑脚地靠近床铺。

我背对着床铺,窥探床底。

首先看到的,是穿着膝上袜的长腿。

再继续窥探,就看见了裙子,接着是水手服。

明明在睡觉,胸部却异常地隆起。不,那种事怎样都好。

话说回来,她身上的制服,是我就读的高中的女生制服。

是谁?知道我家在哪,还跑来我家翻箱倒柜,但是不对妹妹动手的人。

澄子……不可能,体型完全不同,而且她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

弟弟的粉丝俱乐部的成员?里面或许有个性比较粗暴的人,但还是想不通。

其他对弟弟有好感的人————还有花火。

过膝袜、绝对领域、裙子、女生制服、大胸部。

拥有以上特征,又知道我家在哪的人。

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花火。

但是,花火在做什么?她来做什么?

就算来我家翻箱倒柜,也无法消除对我的怨恨吧。

除此之外,花火会采取行动的理由,就是搜索失踪的弟弟。

————原来如此,这家伙是这么打算的。

「你来得真慢,老哥。」

我吓了一跳,辞典差点掉在地上。

这次轮到我进入花火的死角。

我究竟该对花火保持多少戒心?

既然她把房间弄得一团乱,或许该保持最高警戒。

不过既然她已经睡着,或许不会再做出什么更进一步的举动。

而且她没有伤害妹妹,想必是因为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别那么提防我。我只是来调查这个房间。

既然已经调查完毕,我马上就会离开。」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既然已经把房间弄得这么乱,应该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调查了吧?」

「因为我还有事要做。有些事情我一个人没办法看清楚,所以想从别人的角度来了解现状。

老哥,你有找到什么线索——知道那家伙在哪里吗?」

「没有。」

幸好我躲起来了。如果正面跟她对上,绝对会被她看穿我在说谎。

先不说人在哪里,至少我知道绑架犯的真实身份。

不过,我不能告诉她。

其他人就算了,唯独花火不行。

「哦,这样啊。

对了,我听老妹说,你昨天没有回家?」

「……是啊。」

「你跑去哪里了?应该不是整晚都在外面玩吧?

我知道老哥你现在的个性不会做那种事。因为那家伙明明我也不想问,却告诉我了。

你就算想蒙混过去也没用。」

我在心中咂舌。臭弟弟,连不需要说的都说了。

这下子不就没办法说出最安全的答案了吗?

「……我住在朋友家。」

「听起来很假。你根本没理解自己的个性。最重要的是,以昨天的状况来说,你不可能会做那种事。」

「你有什么根据……」

「我说过那家伙告诉我很多事了吧。

首先,老哥你无论如何都会努力维持现状。相对的,你不会期望新的事物或变化。

正因为如此,那家伙不在了,你会感到不安。

在现在的状况下,你不会一整天不联络,让自己家人,特别是妹妹更加不安。

在昨晚没有任何联络的时间点,就很奇怪了。」

完全猜中了。被理解到这种程度,就某种意义来说,我觉得很高兴。

假设我住在高桥家好了。

在那种情况下,我会先联络家里。说我要住在朋友家,所以今天不回家。

不只是弟弟,连我都不在的话,双亲也会觉得可疑吧。

不,说不定在昨天早上,就已经觉得可疑了。

所以,如果昨天没看到澄子,我就会中止搜索弟弟的行动,直接回家。

「那个女人,从来没有在叶月家过夜过。这么一来,她不联络叶月也就说得通了。

老哥你根本没打算和那个女人交往吧?你没有给她答复就是最好的证据。

不知道你是不喜欢她到不想交往,还是找不到时机。

既然不是真心的,就不要和她交往,不要给她答复,继续敷衍她。

比起关系的变化,更重视关系的维持,这就是老哥的处事方式。

你这种地方,不,应该说包括这种地方在内————烂透了。」

原来如此。虽然我早就知道了,但昨天道别时的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明明知道对方对自己有好感,明明知道对方喜欢自己,却什么答复都不给。

这样当然会生气了。班上同学应该也都是这么想的。

「花火,我打算给叶月答复。」

「啊啊,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不管你要不要答复,都和我无关。

——让老哥和我扯上关系的主因,就只有你弟弟。

只要知道那家伙的下落,我就不会再过问,直接消失。

……所以,老哥你昨天到底在哪里?除了朋友家之外,你没有联络任何家人,到底在哪里过夜?」

「这————」

我说不出口。

要是被他知道我待在地下仓库,他一定会继续追问,甚至逼问我犯人的身份。

如果我说了,澄子会有危险。

去年的校庆,花火对那个轻浮地叫她名字的男人,展现了暴力的一面。

虽然当时是老弟出面收拾,但要是放着不管,那个男人的脸大概会被揍扁吧。

这并不是夸饰,花火真的会动手。

而且澄子还是掳走老弟的人。

如果自己最重视的人被夺走,人究竟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

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呢?应该说,我最重视的是什么?

是妹妹吗?……虽然很丢脸,但刚才我可是拼了命地跑,所以或许真的是这样吧。

不过,我不知道妹妹不在了,我会有什么样的心情。直到那一刻来临,我什么都无法说。

虽然我马上就能想到她慌乱的模样。

先不管我的例子,如果是花火会怎么样?

她弟弟失踪,让她焦急到连不想见的我都要找来帮忙找人。

她误以为叶月小姐是想对弟弟不利的人,还动手打人。

一旦愤怒的矛头有了目标,那当然会一发不可收拾。

「那是什么意思?」

「昨天我…………」

「快点说。光是这样对话就让我很不愉快。趁我还能保持冷静的时候回答我。」

「我不想说。」

「啊?」

「我不想说,而且我也没去什么需要说出来的了不起地方。」

现在只能想办法蒙混过去。

花火也不喜欢跟我讲话,所以应该不会深入追究。

「我也有想保密的事情,所以别问了。

你接下来还要继续找弟弟…………?」

我察觉到气息,往右看去。

花火原本隔着床铺跟我面对面,现在绕到了我这边。

她用不带感情的眼神俯视着我。

「刚刚那是什么意思?」

花火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你没听到吗?我是在问你昨天在哪里做了什么。」

「……就说了,那不是什么需要回答的事……」

突然有只手伸过来抓住了我的衣领。

接着我被她甩来甩去,硬是让我站起来,然后被她压在墙上。

「呜!」

背后的墙壁和现在才掉到脚尖的辞典,都让我感到隐隐作痛。

衣领被揪住,勒紧。

虽然不至于无法呼吸,但我知道自己的脚跟已经慢慢离地了。

「真是个令人不爽的答案。让人超级不爽。

老哥啊,我问你问题是要你回答。

昨天你在哪里?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出来吗?你平常就那么健忘吗?」

「啊啊,其实————」

「少在那边傻笑!不想说的下一句是忘了?你讲的话越来越奇怪了!

「你只是想蒙混过去而已吧!卑鄙小人!」

花火拉紧衣领的手,碰到了我的下巴。这样真的很难受。

可是,我不能说。要是说了,澄子就……

我回望花火,当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明显露出不悦的表情。

「真让人火大。这是从去年见面到现在,最想揍的脸。

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有那个意思?想被我揍?想被我揍?

那样的话,老哥的心情也会变得比较坦率,所以那样比较好吗?」

「随你高兴。你有揍我的正当理由。」

「随我高兴?…………哈哈,那不可能。现在还不可能。

如果我随自己高兴,就算只是揍你,大概也会把你揍个半死。

所以,现在,我想想。」

内脏突然受到锐利的冲击。在疼痛到达喉咙之前,更坚硬、更强烈的物体刺进腹部。

我忍耐着,不让自己抱着肚子痛苦挣扎。

这次,我被过肩摔了出去。

我没有像柔道那样在榻榻米上着地,而是背部撞上满是书本、小东西和家具碎片的地板。

她没有手下留情。如果她有手下留情,我应该会摔在花火触手可及的位置。

她使出的过肩摔,让我远离花火一米以上。

背部和腹部袭来的痛楚混在一起,光是这样就占满了我的感觉。

虽然感觉胃部像是被压扁,但没有想吐的感觉。

我感谢自己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有吃东西。

我侧着脸忍耐痛楚,眼前就看见花火的脚尖。

除此之外,我只能看见地板,完全没有余力。

「现在先这样就好,之后会比较轻松。

要是不小心让你受伤,那家伙会发现的。

……好了,老哥,你不用回答,只要点头就好。

你骗人,其实你记得昨天发生什么事吧?」

我不点头。虽然头能动,但还是放在地上。

「都这样了还不说?既然这样——」

她让我趴下,避开我的背脊,连续踩踏。

不是脚底,从集中在一点的疼痛来看,是脚跟。

冲击传到肩膀,大量的空气被挤出,让我呼吸困难。

侵蚀内脏的疼痛更加严重。

即使如此,我还没放弃。

至少要忍到花火满意为止。

如果我招供,澄子的安全就无法得到保障。

如果自己的选择可以回避最坏的结果,这点小事我还能忍。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既然这样,你当然不会轻易招供。」

什么?她突然不踢了?

这样就结束了吗?

这样是无所谓,不过花火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好像察觉了什么……?

「既然你这么坚持,就表示你是在包庇某个人吧。

某个人。也就是说,那家伙就是掳走她的犯人,或者是跟犯人有关的人。」

——被发现了!不蒙混过去不行!

「不…………不是!我只是……看你不顺眼……所以才不说。」

「骗人。愈来愈可疑了。居然会这么拼命。

就算老哥真的讨厌我,就算你随口说说说讨厌我,我也无所谓。

反正,在我跟那家伙在一起之前,我们只是无可奈何才会维持这种关系。」

连我撒谎的事都被看穿了吗?可恶。

——嗯,奇怪。

为什么我要特地说「就算被讨厌也无所谓」这种话?

根本没必要说。就算我不说,花火也已经知道她在我心中就跟虫子没两样。

我不讨厌花火。

相对地,花火的认知应该是「我讨厌花火」。

可是————可是,可是什么?

不行。身体的疼痛让我的脑袋转得越来越慢。

「既然老哥你都不肯开口,那我也有我的打算。」

花火的脚动了起来,消失在我的视野之外。我感觉到她逐渐远去的气息。

如果要恢复并重整态势,就只有现在了。

呼吸已经稳定下来。虽然疼痛尚未完全消失,但已经过了最高峰。

再来就是手和脚————嗯,这些部位也会动。

我用双手撑起身体,让弯曲的膝盖滑进被窝里。

我立起右膝,抬起头望向前方。

花火就站在那里,俯视着我。

「不要…………住手。好可怕,救救我…………大哥哥、大哥哥。」

以及被花火抓住头发,以手臂抵抗,一脸空虚的妹妹。

「花火,你到底在做什么!」

「咦?你已经恢复到能发出那种声音了吗?

真耐打啊,比一般的小混混还要耐打呢。真佩服。」

「回答我的问题。」

「吵死了,我现在才要开始回答。

……老哥,我现在就要测试你。」

什么?

到底想利用妹妹做什么实验啊?

「你一脸不懂的样子呢。算了,比起用说的,让你看比较快。」

花火放开妹妹的头发,抓住她的双肩让她站直。

然后,她一瞬间露出微笑————接着用手掌拍打。

清脆的声音响起。她没有手下留情,右手已经挥了出去。

「住、住手……求求你,住手。」

「…………哼。」

她哼了一声,这次换打另一边的脸颊。

妹妹按着脸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咬牙切齿的声音。我的下颚咬合,摩擦的声音。

血液冲上脑门。拳头的颤抖一路传到手肘、肩膀、脖子、头部。

「你在做什么!这跟妹妹无关吧!」

「是啊,的确无关。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你这……混账!既然如此就不要出手!」

「别大呼小叫的。只是声音大了点,不会肿起来。

关于这次的绑架,小妹妹没有做错事。

不过,我有个人的理由要嫉妒她。」

妹妹的头发被粗鲁地抓住,脸被抬了起来。

我的眼睛和妹妹的眼睛对上。

妹妹在哭。整张脸皱成一团,泪流不止。

嘴巴在动,但只有动作,没有发出声音。

只有抽泣的呜咽声清楚地传进耳里。

「放手!现在马上!」

「我拒绝。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小不点妹妹只能粘着那家伙。

她可以和那家伙一起洗澡,一起睡在同一个房间。

简单来说,我嫉妒小不点妹妹。

比起试图接近那家伙的大量女人。

比起这次掳走那家伙的犯人,我可能更嫉妒她。」

花火蹲下,从旁边窥视妹妹的脸。

随着一声小小的悲鸣,妹妹的表情变得更加僵硬。

「为什么呢?为什么明明是妹妹,明明是血脉相连的兄妹,却要接近那家伙?

胸部小,个子矮,就算房间被弄乱了也不敢说半句话,现在也只是哭个不停。

这种家伙配不上那家伙。你不这么认为吗?」

「我、我…………因为喜欢哥哥…………」

「啊,是吗?真是可恨。

无论是接近那家伙,还是让我有这种想法。

…………喂,老哥。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比起这个,把手给我。」

「听我说。这是很严肃的问题。

为了不再让我感到不安,我该拿小不点妹妹怎么办?

要剃光她全身的毛吗?要痛打她到脸变形吗?要折断她的手脚吗?

啊啊——可是,那样太麻烦了,而且要是那家伙更关心我,我会很困扰,干脆——」

杀了她吧。

我听见的瞬间,身体就动了起来。

我拉近距离,右脚朝花火的脸踢去。

可是,踢了个空。

我失去平衡,当场倒下。

我拍打地板大喝一声。

我站起来回过头————同时,伸向我侧腹的脚踢中了我。

我被踢飞,撞到桌子,连同椅子一起倒下。

疼痛让我无法出声,我感觉到冷汗浮现在皮肤上。

「这一击不错哦,再差个二三公分,我的鼻子就会断了。」

我用拳头撑着地板,伸直手肘。手肘立刻被踢中,我又撞到地板。

「就算是我,你竟然也敢踢女人的脸。

不愧是小学时就敢割我脸颊的人。

这就是老哥的本性。凶暴、残忍、冷酷,除了重视的人以外,他根本不会去顾虑。

他的身体里有着犯罪者的习性,血液里继承了异常者的基因。

喜欢亲人这一点,也和老爸一模一样。

那家伙没有这种个性,真的让我松了一口气。」

「你…………知道……?」

「是啊,我听他说的。应该说,是他单方面向我坦白的。」

骗人。

他明明再三警告我,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弟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好了,我也该回敬你了。」

一阵恶寒。同时,我的脸被踢了一脚。

疼痛从鼻子贯穿到后脑勺,泪腺受到刺激,眼泪流了出来。

温热的液体流过鼻腔,口中充满了血的味道。

我的头发被抓住,从眼睛下方流下的血液滴在地上,溅了起来。

接着,我的脸被按在地上。

一次、两次、三次。

因为我在途中就闭上了眼睛,所以可能被打得更多次。

听觉似乎也没有余力去听。

即使如此,我还是忠实地听到花火的声音。

「……嗯,这样应该够了吧。

要是被那家伙逼问,只要说因为老哥对她使用暴力,所以才打起来,这样就没事了。

你已经变成一个血气方刚的好男人了不是吗?虽然我绝对不会喜欢上你。」

受伤的地方只有侧腹和脸。

光是这样,身体的命令就无法传达到全身。

一下子就变得满身疮痍。太简单了。

头发被放开。在脸撞到地板之后,花火抓住我的衣领,让我坐了起来。

「我给你两个选项。」

花火的左手食指出现在眼前。

「第一个选项,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只受这点伤就了事。」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我不能让那个女孩——虽然想不起名字——遇到危险。

花火的左手竖起中指。第二个选项。

「第二个选项,不回答问题,就这样和你那小妹妹一起在这里被我痛打一顿。

这样也不行吗?那就绑在床上,从头到尾看着小妹妹被我折磨,这样好了。

这样老哥应该比较能忍受吧?」

「…………嗯,啊。」

「嗯?」

「只要我…………乖乖地,照你说的,去做。」

「我就会照我说的去做,你只要回答我就好。

不用我说,我的劳力不会因为你的回答而有所改变。

不管是欺负小妹妹,还是把犯人打得稀巴烂,都一样。

你认真想想,妹妹的人身安全,和帮助诱拐弟弟的犯人,这样讲你就懂了吧。」

如果我选了其中一边,另一边就会死。

但是,没选的那一边就会结束。

「为、什么…………我……」

「这种事你自己想,但是,不要想什么自己没有错,或是和自己无关这种蠢事。

保护弟弟妹妹,是哥哥的职责吧?接受现实吧,早就不是普通了。

老哥那悠哉的和平日常,早就崩坏了。」

迷惘,明明知道哪边比较重要。

无法下定决心。

其实价值是一样的吗?对我来说,妹妹和澄子是一样的吗?

选择,就是这么一回事。

从复数之中选一个,舍弃其他的。

这种经验,一次也没有。活了十七年,记得的范围内一次也没有。

我的背被压在横倒的床上。

花火把脸凑到无法逃开的我面前。

然后,我注意到一件事。

「其实我根本不想说这种话,但是我现在没有时间管你的反应,所以我要说。」

花火的眼睛下方有黑眼圈。

眼角有干掉的泪痕。

金色的头发也变得毛躁,失去光泽。

「我绝对会把那家伙平安带回来。所以——快点告诉我那家伙在哪里。」

这些是花火为了弟弟而采取的行动。她的话语不是命令,也不是威胁,而是请求。

为了救弟弟,花火已经拼命找了这么久。

既然如此,我应该要回应她的心意。

「告诉我吧…………老哥。」

我不会犹豫。

* * *

时间流逝,花火离开之后。

我和妹妹依然待在原地,没有动作。

妹妹之所以没有动作,是因为她还没从花火的恐怖中恢复过来吧。

我则是心里有事放不下,用功能低下的脑袋一直思考。

不过,在导出答案之前,我连问题都想不到。

我到底在想什么? 

我应该已经倒在地上了。没错,就像这样。

我整个人向前倒下,双手双脚伸直,呈现大字形。

看着地板的木纹,我想起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花火会说就算被我讨厌也无所谓?

会说讨厌的人,通常不会对对方有好感。

像我这种没资格讨厌对方的人就另当别论。

————该不会,不,可是……

如果花火是察觉到我的想法,才会说出那种话……

「……哈、哈哈哈、哈…………无聊。」

我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花火会希望被我讨厌?这答案太愚蠢了。零分。

那家伙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只把我当成虫子,这才是正确答案。

不管我怎么想,花火应该都无所谓。

我听到啪哒啪哒的声音,缓缓地靠近。

既然我的身体没有动,那应该是妹妹发出的声音。应该是这样。

「哥哥,那里……很危险。快点、快点让开。」

哪里危险了?妹妹啊。

你竟然会担心我,那樱花大概要到二月中旬才会绽放吧,哈哈哈哈哈。

「床、床铺……」

床铺?这么说来,床铺的支柱断成两截了。

如果是模型床铺就算了,1/1尺寸的床铺对我来说还太贵,买不起。

是说,如果要买床铺,就该找家具行了。

修理……不,应该要买新的吧。意料之外的支出,让家计陷入赤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要倒、要倒了……不对,已经倒了!」

妹妹的眼睛因为过度恐惧而失灵了吗?

我早就已经倒下来了。

「不行…………不行!危险!」

妹妹压在我身上。

这是初体验。身体上下颠倒过来,被对方压在背上,感觉还不坏。

不过,好轻啊。多吃一点啊。这样没办法变成像花火那样的巨乳哦。

我在心中对家人做出性骚扰发言,同时看向斜下方。

我的右手背,正放在掉在地上的书本上。

手肘悬空。

如果现在被花火踩到手肘,一定会骨折。因为那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

骨折比在清醒的状态下被进行心脏按摩或人工呼吸还要痛吗?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手肘传来一阵冲击。

因为发生太多事,痛觉的计量表已经麻痹了。

我明白,现在受到的伤害,比刚才的任何一次都严重。

我的手断了。

支柱压在手肘上。

我怀疑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太不真实了。太干脆了。

痛楚从头顶到脚尖,一点一点地渗透。

我想象着指甲抓黑板时的拟声词,传遍神经。

啊啊,可恶。

好痛啊。

(十八)

***

『二月十六日 阴天转雨 降水概率百分之八十

我和他同居生活的第一天。

他竟然说不想在新家生活。

说还是以前住的地方比较好。

说这种话。明明只要我拜托他,他根本说不出NO。

他好像很累,所以我马上让他上床睡觉。

结果,他虽然嘴上抱怨,却在床上乖乖地睡着了。

他好狡猾。竟然让我看到他毫无防备的样子,是想诱惑我吗?

送上门的肉不吃,是女人的耻辱。

当然,我让他从头到脚都好好品尝了一番。

具体来说,就是做了。合体、连接、接合、融合之类的。

哎呀,加上在学校做的那次,一天做了十次以上,早就超过三十次了。

我自己也觉得有点少。

他可是性欲旺盛的高中生,应该可以做得更多。

可是,十四日因为第一次在一起而感动落泪,所以没做。

十五日要上课,还跟大舅子聊天,所以没时间。

今天也是,带他回家花了太多时间,到家时已经过了正午。

对不起哦,我的朋友很不守时。

不过,光是愿意开车载我就很感谢了。

明天又要带他搭朋友的车移动。

很快就能离开他长大的这个城镇了。碍事的人再也找不到我的足迹。

我的梦想很快就要实现了。

接下来的一生,可以和喜欢的人单独生活。

我不会让任何人妨碍我们。

尤其是那个金发恶魔。』

「今天的份,这样就行了。」

我阖上日记,扣上扣环,用挂锁锁上,不让任何人看见。

这是同龄女孩常写的日记,只有自己一个人看。

因为上了锁,所以看起来很粗俗。

我毕竟也读了小学和国中,当然有写过日记当功课。

但自从上了高中————应该说,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为自己而写。

并不是因为没有东西可写,也不是因为嫌麻烦。

自从喜欢上他之后,我有很多想写、不满、开心的事情。

但我却写不出来。

每当我想写自己的事,就会想起被那个男人侵犯的记忆,感到恶心。

我现在之所以能写日记,都是多亏了他的爱。

自从被他拥抱后,那个男人的记忆就变淡了。

一定是他替我覆写了记忆。

否则我的身体不会这么轻盈,心情也不会这么幸福。

总觉得好像返老还童了。

不不不,我的实际年龄也很年轻,但不是指外表,而是精神上。

我开始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

我是在从小学到刚升上国中的时期,开始有这种想法的。

而升上高中之后,又开始有这种想法,果然还是因为……

「他,是我的,只属于我的东西………………」

啊——不行了。

我忍不住想大叫,忍不住想欢呼,忍不住用力拍打桌子。

我成为他的新娘了。他只有我可以依靠。

其实我本来想听他求婚的,不过现在状况特殊,所以也没办法。

他被我告白,不管过程如何,他还是和我做了,所以等于是答应了我。

而且,他射了好多在我里面,说不定可以怀孕呢。

「…………是吗,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不过,希望渺茫。

因为,我曾经被那个男人侵犯,堕胎过一次。

虽然我之前一直不去想,但果然还是无法避免担心自己可能无法生小孩。

这样对他很抱歉。当然,怀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一直怀不上的话,他可能会认为是我的错。

虽然我变成这样的原因不在自己身上,但既然没有告诉他原因,他会认为是我的责任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不过,我也不打算向他坦白。

我不想被他讨厌,而且————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我该努力的,是将他的内心深处、身体的每个角落,都染上我的色彩。

让他说出真心的「我爱你」。

我绝对要让他说出来。

我想和他一起得到幸福。

「呜……啊……」

啊,他好像醒了。

「呜呜呜…………不、不要……这样。」

他好像在呻吟。

是因为四肢被绑在床上吗?

不过,这样各方面都比较方便,希望他能谅解。

为了保护你的安全,你必须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要是你出去外面,就会遇到可怕的金发奶牛,还有像畜生一样轻易无视血缘关系的妹妹。

而且、而且…………我喜欢被绑住的你!

明明是在侵犯无法动弹的你,其实却是被你贯穿身体侵犯着,这样才好。

只要你主动向我求欢,我就不用这样做了,对吧?

「我、我本来…………不是、这样想的,对不……起。」

话说回来,你到底做了什么梦啊?

为什么要道歉?

那种说法应该是做了什么坏事的人才会说的吧。 

「我、我…………真正、喜欢的……是…………」

哎呀,哎呀哎呀?

你想在梦中告白吗?

虽然这情境和理想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如果你愿意说喜欢我,我就欣然接受吧。

呵呵呵——来吧,快点说!

「花、火…………所以、对不起。」

……那个,我并不是要你放烟火。

不对吧,你该说的应该是我的名字。

你忘了吗?那我就让你想起来。

「我喜欢澄子,最喜欢澄子了,我想要澄子。I want澄子。

我想抱澄子,为了澄子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爱你,澄子!」

来,跟着我一起说吧。

说你喜欢我!

「救救我,花火,哥哥…………」

讨厌的金发女之后,这次是学长?

学长才不会来救我。

虽然现在应该已经被别人发现了,但不可能追上我的脚步。

学长不知道我家在哪里,当然也没告诉过他要去哪里。

理想乡?那种地方根本不存在。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有人居住,就一定潜藏着恶意。

不过,如果是只有两个人的地方,就不在此限。

只要有他在,对我来说,不管哪里都是乌托邦。

明明是这么想的,你却只对我以外的女人感兴趣。

就算告白了,你也会怀疑我的感情,不表现出有意愿的样子。

即使在梦中,也不会让我有介入的余地。

彻底地,持续拒绝。

被你这样对待,一直喜欢着你的我,不就只能采取强硬的手段了吗?

我将双手放在他的头部左右两侧,从上方覆盖住他。

他还没发现。他皱着眉头,眉间挤出皱纹。

该怎么说呢?这种姿势时露出那种表情,感觉就像讨厌被我压住一样,让人很不舒服。

「坏孩子,要惩罚……」

我用右手将他的脸转向正面。不管看几次,他的睡脸都很可爱。

光是看着,就让我心痒难耐,无法克制。

脸颊发烫,仿佛被施了睡眠魔法般,眼神变得迷濛,沉醉其中。

无法移开视线。

不过,现在就算不移开视线也没关系。因为和以前不同了。

在同班时,我从远处看着你时,只要和你对上视线,就会立刻移开视线。

对于只是单恋的我来说,这么做就已经竭尽全力。

而如今,我的立场已经掌握着你的性命。

生杀予夺——要让你活着还是死去,都由我决定。

受不了。兴奋不已。这种幸福感,平常绝对无法品尝到。

虽然也不是不憧憬和你手牵手约会,或是在气氛满分的地方耳语爱意。

但能够独占你的现状,更胜于那些。

我果然哪里有问题,跟社会脱节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奇怪的呢?

不是从被那个男人施暴的时候开始。

也不是从遇见你的瞬间开始。

一定是从喜欢上你的时候开始。

然后,从那之后,你的身体就暴露在危险之中。

「虽然自己这么说也很奇怪…………但遇见我,一定是你的不幸。」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我在他的眼神改变、浮现对我的抗拒之前,闭上眼睛夺走了他的嘴唇。

「唔……啊,住手…………」

就算想把脸别开也没用。

不管怎样,你都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嗯、呼……啊……嗯…………啊……嗯、呼呼呼。」

我缠上他的舌头,抱住他的身体,抚摸他的胯间。

我上下移动、搓揉、握住,他的那里就渐渐变硬了。

这是他允许我行动的证据,身体不会说谎。

他慢慢地,但确实地,开始对我的嘴唇和气味产生反应。

在意识到的时候,就能品尝到快乐。

也就是所谓的条件反射。

这样也不错。

只要数数,就能知道他被我染上多少色彩。

呵呵呵,呵呵呵。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马上就会让你变成我的快乐奴隶。

让你在几天之内忘记葵纹烟火。

让你连作梦都梦不到。

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

因为除了你以外,没有其他人像你一样。

我绝对无法眼睁睁看着你什么都不做,就变成其他女人的东西。

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不会再放开你。到死为止,不,就算死了也不会放开你。

我死的时候,就是你死的时候。如果你死了,那我也要死。

虽然你不会这么想。

单方面,生死与共的誓言。

我喜欢你,喜欢到会这么想。

就算只有十分之一也好,希望你能了解。

这么一来,你一定————就会喜欢上我。

「拜托你,喜欢上我…………好吗?」

即使我这么说,他还是摇头。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就像我之前说过的,我喜欢的是花火。

我没办法选择澄子,离开花火。

我很高兴你愿意喜欢我,但我没办法回应你。所以,对不起。」

真敢说啊。

你刚刚说的话,让我很受伤。

但是,但是啊。

「就算你道歉,我也不会放弃。直到你的心屈服为止。

我会让你舒服到再次昏倒。」

「别这样。」

「不——要。」

他挪开下半身唯一包覆着的内裤。

阴茎带着明显有别于其他部位的热度,主张着自己的存在。

我像是在疼爱它一般,用手包覆住它。

光是这样,他的脸就僵硬得像是在忍耐着什么,把头别开。

「你明明不用忍耐的。」

「不是……我是不想让澄子你做这种事。」

「老实一点。

如果你忍耐,我会持续到你的心屈服为止。

你从一开始接受,不是比较轻松吗?

反正你已经没办法再逃离我了。」

「这种事,我不知道。」

「没用的。你越是抱有奇怪的希望,无法实现的时候受到的打击就会越大。

和过去的生活环境告别吧。

父母、哥哥、妹妹、青梅竹马。

这些只会成为你的负担。」

「这种事!这种事……不行。我需要花火和哥哥。」

「哦,是吗?」

我动了动手指,滑过他的阴茎内侧。

用食指指腹玩弄他柔软的部分。

持续玩弄之后,他的阴茎不时会抽动,硬度也增加了。

「呜……啊。」

「那你要不要试着忍耐?

就像走在绳子腐朽的桥上一样,一边担心迟早会掉下去,一边忍受我的玩弄。

虽然这是场不可能赢的战斗——但只要贯彻自己的信念,就算屈服也能接受吧。

我会说『我以前喜欢花火,但现在不喜欢了』。」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输。

有些事情是不能妥协的。」

「真帅。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要是再让你喜欢上我,我会很困扰的。」

他努力地守护着总有一天会折断的东西,一如我所想象的人。

而喜欢把人逼到极限的我,是个虐待狂。

「还记得吗?昨天晚上,你说了什么?

你说很舒服。说你想要我的身体,想要得不得了,停不下来。

就算我说住手,你也没有停手。」

「你骗人。」

「我没有骗人哦?」

哼哼,当然是我一厢情愿的想象。也就是骗人。

不过,这样能让他动摇,所以不是个坏方法。

而且,也不完全是骗人。

和前天比起来,他明显更习惯我的身体,也更懂得回应。

这种事,身为接受的一方的女生是看得出来的。

「你开始倾向我了。然后,开始放弃了。

这样就好了。恐怖的事、不安的事,从今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了。」

「不要。我……不想忘记!」

「忘了吧?你只是选择了最幸福的路。

没有人会责备你,大家都会笑着原谅你。」

我温柔地包容他,缓和他的内疚。

他只是担心。

担心葵纹烟火,担心被哥哥责骂。

「只要和我一起分担痛苦就行了。

因为有重要的人、事物、目的、誓言等成为支柱的事物,人才能变坚强。

我觉得这是很棒的事。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责备你,只有我站在你这边。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抛弃你。

因为我迷上了你的全部。」

他摇摇头。

「我所期望的……不是和你的未来。

没有烟火,我、我………………」

唉。

看来他的意志还不会屈服。

从前天晚上开始,我和他的对话一直是平行线,没有交集。

不过时间还很多。

就慢慢改变他的想法吧————我开动了。心爱的你。

「嗯嗯,那里,好棒……好舒服哦………………嗯,嗯?」

我睁开闭着的眼睛,突然从快乐中解放。

应该说,我只是单纯从梦中醒来而已。

…………啧,感觉好像做了非常可惜的事。

虽然在睡前他也射了很多精液在我里面,但光是这样还不够。

不管是梦还是妄想都好,我好想再多想一些他的事。

他的侧脸就在眼前。他好像也在跟我做爱的途中睡着了。

虽然我有想过要不要继续刚才的梦……但又不好意思妨碍他安眠,而且要是他体力没有恢复的话,我会很困扰。

我撑起身体,伸展双臂。

打了个呵欠后,血液流到脑部,赶走了困意。

「…………呼,现在是傍晚吗?」

我望向窗外。天空中的云朵是灰色的,夕阳也已经西沉。

时钟的短针指着六,所以今天还是十六日。

虽然睡了一天的话就是十七日,但应该不是这样吧。

手机画面上显示的日期是二月十六日。

而且,既没有收到简讯,也没有接到电话。

到了十七日,应该就会有朋友跟我联络……前提是他们没忘记的话。」

「我开始不安了……」

如果对方忘记,我就会晚一步离开这里。

如果继续留在这里,被学长、葵纹花火或其他异常人物发现的危险性就会提高。

说起来,他会不会按照我的要求,在明天早上五点来接我,也很令人怀疑。

毕竟他早上好像起不来。

「……还是联络他,确认一下吧。」

我小心不吵醒他,慢慢从床上下来。

他睡得很安稳,现在没有露出作恶梦的表情。

为了不打扰他睡觉,我亲了他的额头、右脸颊,最后亲了左脸颊,然后离开房间。

「我拒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一开始就遭到朋友拒绝了。

打电话过去,对方一开口就这么说,我也必须慎选用词。

为什么跟朋友讲电话还得这么客气?

「那个,我什么都还没说耶。」

「就算不说话,有些事还是能传达的。」

「心电感应?」

「不,是熟知你的人类的直觉。」

根本没传达嘛,我根本没打算拜托你啊。

而且突然被拒绝是怎样?朋友是这样的吗?

「所以,你有什么事,澄子?」

「啊啊,那个啊,你记得明天几点要来接我吗?」

「当然,五点吧。」

……嗯,再怎么说也会记得吧。

「还有,因为还有一天,所以睡午觉也没关系吧。」

「你不懂啦!你根本没记吧!不是傍晚五点,是早上五点!」

「什么!偏偏要我星期天早上早起,而且还要错过英雄时间!?」

「你不是答应了吗!之前说要请我吃一条三万圆的轮胎,所以要我帮忙!

而且还是四条耶!?都让高中生付了十二万圆,你还打算毁约吗?」

「怎么这样……早知道是这样,我就拒绝了。啊啊,我的粉红小马的活跃……」

「而且你拒绝了……你没有拜托我错开时间之类的吗……」

虽然他也是,但那是能让高中生以上年龄层着迷的有趣节目吗?

像我小学的时候,对战队节目一点兴趣也没有。

「录下来的话,之后也可以看啊。」

「你不懂!你不懂即时收看的兴奋感!

你听好了,录下来的话,兴奋感会减少三成!」

「呃,就算你这么说……」

「早起坐在电视机前,等待广告结束的焦急。

从上一集的最后场景开始,听到主题曲响起时,那种回归童心的感觉。

夹杂着节目相关的玩具或香肠广告,看着剧情流畅地发展。

看到下一集预告时,那种悲伤与期待。明明会让人觉得,下个星期也要精神饱满地活下去……」

哇啊……感觉很严重。

这样啊。对这孩子来说,英雄时间一定就像他对我来说的意义一样。

真拿他没办法。

「我知道了啦。几点开始?八点?」

「……七点三十分。」

「……七时、三十分」

「到了那个时间,我可以去途中的休息站看。」

「…………真的吗?」

「真的、认真、严肃、不骗你。所以你不要沮丧,要是发生意外就麻烦了。」

「澄子。」

「澄子」

「干嘛?」

「我爱你。」

「是吗?我喜欢的不是你,是其他男人。抱歉。」

「原来如此,是傲娇啊。」

「我并不是傲娇……」

硬要说的话,应该说只对他一个人娇吧。

而且,哪里傲了?根本连娇都没有。

「所以,你打电话来只是为了确认吗?」

「咦?呃——算是吧。」

一开始的确是那样没错,不过我现在肚子饿了。

「可以来接我吗?现在。」

「我拒绝。」

「不要回到原点啦……」

我不想再重复刚才的对话。

不过,对方似乎有兴致跟我聊下去。

「你——真的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来接我吗?」

「如果一开始说好要来接你那还另当别论,不过我可不想连你的肚子都一起照顾。

自己走过去不就好了?我记得附近就有便利商店。」

「你不觉得有可能在走到那里的路上被袭击吗?」

「那你就再像去年校庆那样,打扮成忍者的样子去不就好了?」

「……你害我想起讨厌的事情了啦,这种时候还提。」

「你是指什么?」

「没有,没什么。」

这孩子在去年校庆看过我Cosplay。

虽然她应该不知道当天晚上我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身体也被人痛揍了一顿。

这次绑架学长的是我,但除非学长说出去,否则叶月同学应该不会来攻击我。

从学长的个性来想,可以料到他会为了袒护我而守口如瓶。

那种人就是心地善良,所以很好利用。

「……算了,没关系。我骑自行车过去。」

「嗯,路上小心。」

「你要是这么想,就来接我啊。」

这孩子动不动就讲些违心之论。

「你回来时也要小心。直到回到家才算跑腿跑完。」

「你才是动不动就讲些违心之论!」

我大喊一声,挂断电话。

「啊,糟糕。」

刚刚那样会不会吵醒他?

我打开房门看看……还好,他还在睡。幸好。

「对不起哦,我会让你一个人待一下下,但我马上就会回来。

不要觉得寂寞哦,回来以后,我会喂你吃晚饭。」

当然,全都要用喂的。

还是说,用嘴对嘴喂比较好?

嗯~~……好,我决定了!

出血大放送,两种都做吧。

就让你们尝尝澄子妹妹的爱,填满你们的肚子吧。

「唔呼呼呼,好幸福啊,好幸福啊。」

我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向玄关。

新婚的丈夫,或许就是这种心情吧。虽然我是妻子。

二月夜晚的寒意算什么,没问题,小事一桩。

「那我出门了!」

我精神奕奕地留下这句话,锁上门后离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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